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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事不过三 例外情况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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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的指控重重落下,在听众席砸开阵阵私语,直到法槌声再次响起。
“法庭重地,请保持安静。”老法官放下木槌,目光投向霍临帆,“被告律师,轮到你发言。”
被他点名的霍律师站起身,伸手整理下领带,忽然伸出手,在我肩膀轻轻拍了一下。
我撩起眼皮,向他扫过一眼。
霍临帆收回手,眉眼微弯,在上方法官越皱越紧的眉头中,慢悠悠的离开座位。他并没有直接走向陪审团,而是脚跟一转面向了原告席,那里共有四人,分别是张律师,原告和两个律师助手。
霍临帆从左向右一一看去,面露笑容,“原告律师的开场发言节奏分明,令人热血沸腾。”在对面几人绷紧的脸色中,他的语气略带调侃,“可惜这里不是议会辩论,而且原告方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本案的法律性质是民事赔偿,并非要重新审判我的当事人;任何在本次庭审中重启刑事评价的企图都属于偏离主题。”
“毕竟对明亮屿事故的性质,两年前军事法庭就有定论。”
张律师身体向后一仰,眉头深深皱起,似乎要开口分辨,终于只是无声冷笑。
我都想替他开口:上次就是你家伙先扯要在本次民事诉讼中,把明亮屿的前因后果查个分明,结果现在真开始查了,你这小子又开始往回收,重申已有定论?
正反都是你对吧。
“当然了。”
霍临帆停了停,竖起手指在胸前摇了摇,“既然对方律师想要从这个角度出发,我方也可以奉陪。”他面朝原告席,身体慢慢后退,直退至距陪审团两米开外,倏然转身,直面九位年龄各异的男女。
“各位陪审员,我知道你们刚刚听了一场电影开场白似的叙述,我这里不再重复对方律师感情充沛的故事,只想指出一个事实。”
“这是规模宏大的演习,仅仅第四旅就有数千人;而我的当事人,徐砚中校只是作战官,他上面有一旅之长,还有执行官也比他高半级。”
“至于说什么‘全旅上下都听他一人指挥’,这个是不是就……”他顿了下,没把这句话说完,只面露无奈,“这不能怪对方律师,毕竟他是民事律师。”
零星笑声自四处响起,不等张律师抗议,头发花白的法官目光已锁定霍临帆,“被告律师,注意你的发言,不要引导人身攻击。”他加重语气,“讽刺也不行。”
霍临帆站住了,瞅着法官满面无辜,“好的,法官大人。”
他再度朝向陪审员,声音忽然沉静下来,“对演习事故中发生的死伤,我和诸位陪审员一样,心情十分沉重,是的,这样的悲剧本不该发生,如果一切按照计划不出差错,这一切不该发生。”
“然而,请各位扪心自问,这样的巨型演习中,一个将近五千人作战单位中,个人的作用有多大呢?即使他是制定演习计划的作战官?”
……作战官的作用?
我轻轻晃动了下右肩膀,残留的余痛自外侧一路向下延展,停到右手。
就是这只手。
一个字一个字敲下了演习计划,也是这只手,授予了发射权限。
霍临帆的声音仍在回响,“一家五千人的公司,不会因为个人的单次行动倒闭。各位都是专业人士,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同样道理,涉及到复杂系统庞大人员的明亮屿事故,难道就会是一个人的责任?”
“在本案中,我恳请各位抱着最苛刻的态度,请用你们最本能的好奇,从头到尾审视这个案子,还我当事人以公正,谢谢各位。”
他恭恭敬敬的向陪审团弯腰,施礼,然后默不作声的退回被告席,来到我身边坐下,脚步轻得近乎无声,突然转头向我笑了下。
法庭上下,同样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法官的声音响起,“原告律师,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是的,我有。法官大人。”
张律师从容起身,他并没有急着走出来,而是转向刚刚坐回原位的霍临帆,“被告律师举了两个例子,我承认,它们确实有道理。”
“然而例外情况也必然存在。”
“比如说,这家公司以超低价被卖给它的竞争对手,在合同上签字正是法人代表,那么,在这个例子里,该法人代表就是单一决定因素。”
在霍临帆起身反驳之前,张律师将手高高举起,声音无比严肃,“我方将证明被告人就是第四旅在演习中最高的指挥官,也是最终确认发射的唯一责任人。”
“证人证据都来自北部军。”
“根据第四十七条法规,他们有义务配合法庭调查。目前相关流程已经开始,需要两天完成。在此我请求休庭两日,两日后将在庭上出示相关证据。”
“我方陈述到此结束,法官大人。”
第四十七条。
这次轮到了原告方。
“庭审暂时停止,原告与被告双方律师,请与我到合议庭商议,陪审员,请回到休息室等待。”
随着法官的木槌落下,两位律师同时起身应是。在离开被告席之前,霍临帆身体俯过来,声音低似耳语,“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脸庞近在毫厘,几乎可以感受到温度,惹得身后旁听席一片嘶嘶声。我抬高眼神望向天花板,拇指食指扣拢,其余三指并起,向他晃了晃。
他侧眼瞟去,微笑,“所以我得到允许了?”
“想多了。”我收回手指,“这代表事不过三。”
霍临帆还想要说什么,老法官已经威严出声,“被告律师现在请和我来,私事可以延后。”
霍临帆脊背霎那挺直,“是。”随后大步朝法官和张律师的方向走去。
今天没有法警引领我去休息室,所以在法律人士协调下一步的这段时间,我暂时在座位上等待,习惯性的去摸手机准备打一局消消乐,手都伸进了裤子口袋,才想起手机不能带入法庭,正要抽回来,指尖触到了一条绳索状的东西,心里微动,抽出来一看,原来是那条绑纸箱的黑绳。
此时此刻,它就这样静静躺在我手心里。
我握着这条细长的黑绳,身体半转,望向伫立在法庭中央的公平女神。
她手持天平,无声的站在那里。
我收回视线,重又去看黑绳,意外的发现它竟短了不少,绳头处同时莫名多出两个结,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居然惯性的打上魔术结,一时失笑,忽然感觉在四周充满打量与揣测的眼神中,有两道投来的注视颇为不同,沉甸甸似乎有重量似的,不由向那处望去。
隔着数排长椅上的陌生人,我与那个身着红衣,戴着碧绿耳环的男子,目光再次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