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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开始 收了你律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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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庭。
不,是今天。
断断续续醒来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时针已指凌晨三点。
今天开庭。
我撑起身,在黑暗里倚床头坐了很久,掀开被子下床,摸黑走出房间,推开斜对面的门,手在门旁摩挲两下,打开了灯。
这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房间,光线最好,爷爷在世时用来放花。等他去世后,我在这间屋子里对着花坐了两天,直到黄思用锤子砸开门。
那把门锁到现在还没修好。
花被我送给了爷爷的老友们,这间屋子就此空了出来,直到我回来,这里就装满了打包的纸箱。
现在这些箱子就在我面前,贴着各种各样的邮戳,还没有被拆封。
我的目光从一个扫向另一个,终于发现了那系着黑绳的纸箱。它在角落里藏着,体积更小一点,也更厚实。
我侧身蹭过去,来到它旁边,伸手摸了摸,果然指腹上蹭出一圈灰,用手掌把箱子上面抚干净,又吹了浮灰,手指穿入黑绳下,想把箱子拎起来,没想到一下没拎动,还险险把肩膀抻到。
快两年没碰,都忘了它有多沉。
我活动着右肩,等酸痛过去,重又探出右手,顺黑绳纵向下探,果然在侧面触到一个小结,摸起来打得很死,其实是个活结,只要捏着绳结两侧……
“……就这样一拽,就可以解开了。”
左又冰变戏法的一样拆开那个我死活也解不开的档案袋,笑嘻嘻的递过来。
我接到手里,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个端倪,好奇心发作,抢过他手里的黑绳,拎到阳光下细看,还是瞧不出破绽。
周围战士笑得前仰后合,“老左以前在魔术团打过杂,看不出来正常,正常!”
左又冰踹他一脚,“滚,别拆台,老子还想献宝呢!”他扬起脸冲我直乐,“我教你,徐中尉!”
黑绳像一条轻巧的小蛇,从指缝中溜了下去,失了束缚的纸箱张开一条缝。
我盘膝坐下,盯着眼前黑漆漆的缝,许久不曾动,看着看着,开始觉得又累又困,打个哈欠,伸出胳膊按住那条缝隙,将头压了上去,眼皮在昏暗下来的世界里越来越沉,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里又回到步雷河,眼前是那条亮闪闪的水渠。
远方是皑皑雪山,有人将望远镜递过来,指给我看那些五彩斑斓的野鸡。
他对着我笑,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我竭力去听,可什么也都听不清,转过头去看他。
E连,E连什么?
不,不,连长……梁学长……别去水渠……
肩膀突然被电击,簌簌酸痛。
我骤然睁眼,刚一动,更加剧烈的疼痛从右肩缝里裂开,半个身体都疼麻了,这才发现自己趴在箱子上睡了一觉。
“别动。”霍临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下一刻他已半蹲在我面前,两只手分别抓住我右腕和右,从箱子上平移下来。
他动作极快极轻,整个过程中我居然没什么感觉,可才试着一动,马上疼得龇牙咧嘴。霍临帆看着忍不住笑了,“睡姿不正确,缺血性麻痹,没大事。”说完就跟抻面条一样,抓着我手臂开始上下活动。
“得得得。”他下手不分轻重,把我都快疼麻了,“我自己缓一会。”
霍临帆笃定摇头,“靠你自己一会儿可好不了。”
我正要说不,他突地神色一变,声音也跟着严肃起来:“你这么抗拒,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个律师?”说着又冷笑起来:“你还是坦白吧,闹到庭上就不好了。”
庭上。
我心口一提,他面沉似水:“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瞒个……
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炸痛从肩头直蹿脊柱,我一下就栽倒了箱子上。
这贱人居然抓着我手使劲开甩!
一瞬间浑身就跟通电似的,我头皮发炸,一串国骂堵在嗓子里出不来,瞪着眼看他在那上下甩面条。
“行了。”霍临帆终于松开我,拍拍手,“感觉怎么样?”
我一面吸气,一面转转肩关节,发现居然真没事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霍临帆没动地方,“真没事了?”
我活动着肩膀站起,“对。”
霍临帆也跟着直起身,对面前虚掩的纸箱似乎有些好奇,“你在找东西?”
我给他看示意下时间,“周四堵车,八点半上庭,要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不等他回答,弯下腰将那个纸箱推入墙角,抓起地上的黑绳揣进口袋里。
霍临帆没再继续问,将满地横七竖八的箱子推向一侧,来到门口,端起地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目光落在门边,“这把锁坏了,有时间我帮你修上?”
我扫了眼那把耷拉下来的链锁,这么多年了,它就一直垂在那里,丝毫没变。
“不必。”
八点十分,越野车准时出现在法院门前。
台阶前人数比昨日多出两倍,看到我们到达,集体蜂拥而上,长枪短炮问题无数:北部军对法庭令作何反应的,会否真会同意出庭作证。
如果说这些还算正经,那么后面就开始逐渐离谱了,诸如霍律师和徐中校在哪里认识,是不是早就认识了,是不是一直在秘密约会,什么时候订的婚……
我面无表情的踏上台阶,走到到法院门口,可衣冠楚楚的霍临帆却并不急于摆脱媒体。他手拎公文包,满面笑容的说着“无可奉告”“暂时不能透露”“我们怎么认识的,呵呵,呵呵……”之类废话。
就在这时,后面有个不知道是不是记者的人突然大喊起来,“请问两位是真的订婚了吗?”
霍临帆脚步一顿,仿佛有些迟疑的转过身,我很有点好奇这家伙要说什么,就见他将公文包换到右手,向阶下媒体人们高高扬起左手。
多日不见的阳光从云层间泄出一线光芒,恰照在他左手无名指上,亮起一线亮眼的银光。
快门声顿时齐齐作响,跟轻机枪连射一样。
枪声里霍临帆摆着POSE,一脸灿烂的望向我藏在石膏里的左手,声音大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同款!”
无数目光都随着他的目光砸在了白色护具上,即使藏在石膏里,我的左手也忍不住也瑟缩一下,疼痛霎那顺着脊柱窜遍全身。
一场官司打完就打完了,内伤可是终身的。
我暗暗吸气,勉强扭过头,目光斜瞥向法院大门,忽然感到两道视线自彼方投来,微微转过眼,隔着法院高大的落地窗,与窗边人的眼眸不期而遇。
窗后人一袭暗红长风衣,左耳间绿光盈盈。
“那不是赵董事吗?”霍临帆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我转过头,盯住他打量两秒,又低头去瞅他那只刚刚放下来的左手。
霍临帆笑了,左掌并拢端起给我瞧,贴近耳旁的声音很低,“网购的,昨天才到,大小还挺合适。”说着又朝窗户那边挥手,“赵董事你好……嗯,人怎么走了?”
我伸出手腕给他看表——还有四分钟。
霍临帆直笑,“我那还有仨,等你好了都给你。”
我扫了眼那枚跟个顶针似的戒指,“收了你律师费打折吗?”
他纵声大笑,公文包扬上了半空,“走!出庭!”
法庭内的公平女神依旧以布蒙眼,不偏不倚的立于原告席与被告席之间。
随着法警通告声,老法官放下擦眼睛的手,与其他人一道起立迎接陪审团的到来,与上次一样,在陪审员们坐下后,代表原告的张律师率先来到他们面前。
尽管初次庭审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今天的张律师依旧声若洪钟的开始了他的陈词。
“尊敬的各位陪审员,相信你们已经看过卷宗,这里请容许我简单回溯一下明亮屿惨案经过。”
“反对。”他话音刚落,霍临帆已迫不及待的举手,“请对方律师谨慎选择用词,是明亮屿事故。上次庭审我就想强调这一点,这里是法庭,不是议员选举,请不要胡说八道。”
阵阵哄笑声从旁听席上响起,老法官看了张律师一眼,“请原告律师注意你的用词。”又从眼镜上方看了看霍临帆,皱皱眉:“被告律师也请同样注意。”
短短小插曲过后,张律师继续了陈述。
“……46年3月,北部军在俊彦州明亮屿进行大规模演习。”
“第三军直属第四旅负责东线,被告身为旅部作战官,负责制定行动方案和实时指挥。”
“也就是说,”张律师突然转身,手指直直点向我提高了声音,“演习期间实质上的旅长就是被告,整个第四旅从上到下,都要听从被告一人指挥。”
随着他指尖所向,陪审席上所有视线一瞬间投了过来。
我身体没动,视线微微垂下。
……整个旅听我指挥?
那就好了。
“反对!”霍临帆遽然而起,“原告律师随意编造概念。什么是实质上的旅长?请问原告律师,一个旅长要怎么分虚实?”
还没等法官开口,张律师已横了他一眼,冷冷回答:“相关证人证据已经提交卷宗,被告律师请保持耐心。”
咚。
法槌重重落下,老法官瞥了眼张律师,“反对有效,具体证据可以在控辩环节讨论,陈述阶段必须引用事实。”
霍临帆向法官欠欠腰,很有风度的落座,手指在桌面上无声轻点。
尽管节奏再次被打乱,张律师的开场依旧气势丝毫不减。
“演习最后一天,第四旅的演习任务是超短途武器区域覆盖打击,攻击目标是长光岛东滩。”
“然而最终偏离目标二十八海里,造成三人死亡,五人重伤。”
“最终确认发射的,就是你们眼前的被告人。”
他伸出的手指距离很远,可总觉得近在毫厘。
我身体向后撤了一点点,很轻很轻的咽了下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