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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演员的自我修养 贱人,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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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霍律师的突然袭击也完全出乎法官的意料,他举起法槌宣布休庭,让双方律师跟他去会议室单独讨论,在交头接耳的纷纷议论中,我又重新回到那个小屋。
黑白片还没播完,女主角又一次眼泪婆娑,我没有心情继续看,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乌蒙蒙的天空。上面的浓云不停汇聚着,又要酿出一场雨。
这个城市无处不在,永不停歇的雨。
第一丝雨飞上窗棂之前,身后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走入房间,脚步轻快。
我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外面。
“法官刚刚批准了特别程序。”
身后人的声音很平静,
“第四十七条法案规定,涉军案件进入正式审理阶段后,除非有明确违规或法定理由,不能随意更换代理人。”
我没出声。
“生气了?”他从后面走过来,与我并肩去看外面的雨。
渐渐飘起来的雨丝中,穿梭的车辆纷纷打开了灯,光与水流动着,像一条闪动的河。
确实有点生气。
气我自己对法律没有研究,被奇袭打个措手不及。
但是第四十七条启用,是既成事实,无法改变。
其他的……军事法庭已有定论。
这只是民事庭,涉及的是民事赔偿。
民事而已。
“今天庭审就到这里?”我没有看他,问。
“对,证人名单会增加,相关手续要走两天。”
我望着那条幽幽的灯河,伸手摸出了烟,“证人都来自军方?”
我的律师转过头,提醒我,“这里不让吸烟。”
——没错,安检时候把打火机都收走了。
“生气了?”他再次问,不等我回答又笑,“我这仗打得不错吧,徐中校。”
“叫我徐砚。”我将烟收进口袋,“是不错,得庆祝一下你的胜利。”
“去皇庭,我饿了。”
“好,我请。”
皮卡在皇庭停车场上缓缓停下,四周都是名贵跑车,这辆贴着白熊LOGO的破皮卡鸡立鹤群,十分醒目。霍临帆从车上跃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把伞,撑起横在我身前,挡住大半身体。
我抬头看看头顶这把青花紫底的伞,图案依稀熟悉,“和给你纹身的是同一个人?”
霍临帆忍不住笑了,将伞探向我一些,“你的石膏刚换的,可别淋着了。”他半个人都在伞外,深色西装被雨丝濡湿大片。
从他撑这把伞,身后闪光就此起彼伏,记者们不顾风雨,对着申请四十七条的霍律师大拍特拍。
真是个贱……牛人。
作为本市规格最高的餐厅,皇庭的内部装修和它的名字一样金碧辉煌。
我们来到靠窗一处座位坐下。霍临帆点了道开胃菜,又问我的意见。我没翻菜单,看向站在一旁的侍者,“演员的自我修养有没有?”
对方明显愣了楞,“抱歉,先生,您要什么?”
霍临帆咳嗽一声,“一杯冰榄威士忌,”向我打着石膏的左臂瞧了眼,“水吧,酒就别喝了。”
我没吭声,捏起块烤面包送进嘴里。
没多久海鲜塔和威士忌一起到了。我捡起叉子,顺着纹理一挑,整条完整的雪白蟹肉挂上叉间。
霍临帆举起酒杯,目光投向我面前没动的那杯水,“不渴?”
我看了看他,“他人决定的东西我过敏。”
霍临帆抿了口威士忌,然后抬起眼,从杯口之上向我望来,“我们之间还能算他人?”
我将蟹肉送入口中,“有点过火了。你最好再叫一杯演员的修养。”
霍临帆手指缓缓摩挲着酒杯,笑容被水晶杯映亮。
不,还是贱人。
我剜了勺龙虾肉,“你真是军律署的?”
霍临帆目光一闪,“怎么,不像?”
我不再继续这个问题,给蟹腿浇上点蒜蓉,“如果阁下肯告知真实目的的话,说不定我这个龙套还能适当配合一下。”
霍临帆凝视着我,笑容淡了下去,在我品尝着蟹肉的时候,他突然舒了口气,“徐砚。”
“嗯。”
“我只是……”他哑了下,生硬的切换话题,“一会还有牛排,不要单单开胃菜就把你喂饱了。”
他只是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继续低头干饭。对面的律师一直在喝酒,这时领班走来,手里高举个托盘,托盘里有瓶深黑细颈的香槟,正斜倚靠在水晶支架上。
他弯腰将酒瓶放在餐桌上,笑容更加恭谨,“两位客人,这是35年的杜郎宁香槟,赵董事请二位享用。”
霍临帆瞥了眼面前这瓶昂贵的酒,晃了晃高脚杯,含笑反问:“赵董事?不知是哪位?”
“叫我赵榕生就可以。”近处一扇包厢门被推开了。
门打开的一瞬,浓郁香水味扑鼻而来,香气源头是个穿着鲜红丝绸衬衫,领口松垮垮的男子,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步三晃的走出包厢,左耳祖母绿耳环刺目生光。
我的手顿了顿,将生蚝叉放下,目光投向赵董事身后的领班,“牛排什么时候上?”
赵榕生勾了勾嘴角,领班赶紧从旁边空桌边搬来张高背椅,又规规矩矩的站回原位。
赵榕生在椅子上坐下,二郎腿架起开始晃悠,目光在只剩下蘸料的海鲜塔上打量一圈,才慢悠悠的开口,“真巧啊,徐砚,又见面了,看来我们有缘。”他扫了霍临帆一眼,“这位是……”
霍临帆迎向赵榕生的目光,“霍临帆,是徐砚的律师,”他放下空酒杯,“也是他的未婚夫,幸会。”
赵榕生细黑的眉毛微微一挑,“未婚夫?”他重复一句,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我,“他的?”
霍临帆又为自己斟了杯酒,笑道:“刚订婚不久。”
赵榕生收回手指,“真的?”他向前蹭了蹭身体,瞟了我一眼,“真的,徐砚?”
香水的味道愈发浓烈,“送礼就不必了。”我看着他,“我们又不熟。”
他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寸一寸陷回椅中,“真想不到,”他啧啧出声,突然把头扭过来盯着我,“你不是跟我说不喜欢男人吗?”
我视线和他撞了一下,没说话。
他还在感叹,又扭头去看霍临帆,“看来霍先生魅力不小啊。”
霍临帆品尝着威士忌,抬手摆了摆,“过奖过奖。遇上了而已,有些事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赵榕生又啧了一声,“这个词用的好,我们今天在这里遇到,也算是命中注定。”
我感觉再听下去自己就要对不起昂贵的海鲜塔了,看牛排也不太像很快要上来的样子,不过肚子已经混了个半饱,倒也等得起,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摁了两下。
“Let’s go go go! You win win win!”
消消乐高亢的游戏声击穿了皇庭的曼声细语,许多目光同时从四面八方投向本桌。
我抬起头,敲了敲桌子,对领班开了口,“我要的是五分熟牛排,不必长时间烤成炭,请你催一下。”他还没回答,赵榕生又笑了,“不仅男人,连牛排口味都换了。”他摩挲下巴,叹息般的摇头,“你以前不是喜欢吃全熟的吗?”
霍临帆抬起眼,向我看来一眼。
我点进游戏,顺口敷衍,“我没有什么固定口味,主要看质量。”
赵榕生的手指在下巴上顿了一瞬,笑容贴在他脸上,跟结了层薄蜡似的。
他扭头吩咐领班,“快给客人催一下牛排,再来一盘海鲜塔。”
他盯着我看,眼底的光和耳环一样,“这顿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