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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四十七条 “此时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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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法院的阶梯有二十五级,据说象征着法典二十五则,这点和军事法庭不一样,后者只有短短的十一级,和军法一样,冰冷,肃杀,简洁。
尽管外面水泄不通,但内部专设的安检通道倒没什么人,过程很快,我和霍临帆被法警引到一个小房间。里面吊了台小型电视机,霍临帆跟随法警出去签文件,我来到沙发前坐下,看到遥控器在手边,就顺手打开。
屏幕晃了晃,一个不知什么年代的电影蹦了出来,居然还是黑白片,女主角正眼含热泪的对一个小胡子男人表白,“……带我走吧!我再也受不了!”
我放下遥控器,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那两撇小胡子上下纷飞,十分精彩,霍律师如果在这里,不知会不会带着他的高级剃须刀,冲进屏幕里给男主剃个精光。
房门一开,霍临帆走了进来,他神情微微严肃,“现在出庭。”
法警推开两扇高大的橡木大门,我进入了法庭,迎头撞上的并非冰冷的军法旗,而是公平女神面无表情的雕像。
她手持天平,静静伫立在法庭中央。
我移开目光,平静的走入左侧被告席。
正前方,是一名正襟危坐的老法官,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着文件,侧后方八排长椅分列两侧,坐满了旁听的记者和普通人,随着我进入庭内,旁听席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在法庭右侧的平行方向,我第一次看到了本案原告,那位自称死者家属的刘率先生。他大概六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看起来有点紧张,实在不太像那种把赔偿开成天价的人。
法警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全体起立,陪审团入席。”
我收起思绪,和所有人一起站了起来,看着角落里一扇门打开,九名男女陪审员从里走了出来,坐上了陪审席。
宣誓完毕后,我坐回座位,老法官让双方做开庭陈述,以便陪审团了解案情。随着他法槌落下,本有些许嘈杂的法庭瞬间陷入安静。
代表原告的张律师率先站起,他面容严肃,大步流星越过被告席直接来到两排陪审员前,目光环顾陪审团的每一张脸,缓缓开口:“各位陪审员,今日我的当事人在这里,要为两年前的明亮屿死者,向始作俑者申请民事赔偿。”
他深沉的声音在法庭上回响,“可能各位陪审员以前听说明亮屿事故,但一来其发生地在南部联区,二则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本案详情并未被广泛报道,相信接下来两周内各位会了解更多内情,并且根据事实做出公平的裁决。”
“今天请允许我用简单几句话来概括该案事实,为各位揭开这场审判的序幕。”
“两年前,北部军军演中,第四旅试验超短途武器,击中非目标区域,造成三人死亡,四人重伤,还有五人轻伤。”
“下令发动攻击的人。”张律师缓缓伸出手指,指向被告席,无数目光随他的手指向我射来。
“是一个本应该保护民众,身负守土之责,却下令实弹射击非目标区域的人。”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你们面前。”
“他就是时任旅部作战官的中校徐砚。”
他的话仿佛枚石子投入湖心,静谧的法庭瞬时泛出切切涟漪,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时不时传来凳子挪动的声音。
我被律师指着鼻子,默默叹口气。
民事诉讼可真够热闹的,当初军事法庭除了法警和记录员之外,一共就四个人,法官,军检,倪重律师,还有我。除了倪律师有点激动,其他人都面无表情,铁板一块。
张律师一番慷慨陈词后,轮到了霍临帆。
他整理下西装,刚迈出去两步,像想起什么,回身抓起瓶装水拎在手里,这才走出被告席,没有直接开口,而是转向原告席,将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笑容十分真诚,碰到对方冷硬目光后才无奈的收回手,态度很诚恳,“刚才讲了这么多,我还以为张律师需要水。”
一阵轻笑从旁听席上响起,适才肃穆愤激的气氛被笑声扫得有些稀薄。
在张律师抗议之前,霍临帆已经迅速调转身形,目光从听众席扫向陪审团,面露赞叹之色,“不得不说,对方律师口才相当好,一口一个你们,把陪审员和在场各位都算进了自家的范围,我还以为各位能和原告,一起瓜分天价赔偿……”
他还没有说完,张律师已霍然起身,“我反对被告律师人身攻击!”
在四周此起彼落的低笑中,老法官皱起眉头看向霍临帆,“反对有效。被告律师,注意你的用词。”
霍临帆无奈的耸耸肩,“抱歉,抱歉。”他满脸无辜,“不好意思,第一次上民事庭,不太熟悉,不知道对方律师这么厉害,一时心慌意乱,口不择言。”
他向原告席晃了晃瓶装水,“看来我才是该喝水的那个人。”
四下笑声更大了,连陪审员里都有人忍俊不禁。
老法官不满的看着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法槌警告,这时霍临帆已拎着水,慢悠悠走到陪审团前方,微笑的打量着每一个人,“尊敬的各位陪审员,你们刚才和我一样,听了一个黑白分明的故事,很动人,很蛊惑人心。”
“但故事就是故事,究其细节,全是破绽。”
“最简单的问题就是,我的当事人,徐砚中校,的确是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的旅部作战官;可从战略方向,到实地发射,难道他一个人全包了?即便他是军中出名的天才军官,也做不到这点吧。”
我皱了下眉。
天才军官……
“再怎么精密计划的演习,终究由无数人才能组成每个细节。就像一台巨大的仪器,每个人都是零部件。”
“那么,负责一部分的徐中校,我的当事人真的该负责任吗?即使他该,又会占据多大比例?我相信军事法庭已给出答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严肃,“各位或许不相信军事法庭的判决,这也能理解,毕竟对方律师有所暗示,仿佛我的当事人应该被判二十年,而不是两年。”
“作为被告的辩护律师,也是私人亲属,我有义务为他澄清真相。”
“不如就在这个法庭,将明亮屿的因果责任分辩清楚,让陪审团做出公正裁决。”
他蓦地转身面向法官,双腿并拢,肩膀拉直,声音肃然无比。
“根据《东部联区行政法》第四十七条,被告请求进入特别程序阶段。”
他话音落地,四周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开始是记者交头接耳,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议论。
“第四十七条?”“什么是第四十七条?”“就是那个涉军的条款……”“要引用四十七条?”
霍临帆在法庭正中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没有讲过。
他在喧哗里缓缓回过头,向我送来一个微笑。
我身体前倾,右肘紧抵桌边,拇指扣上下颌,隔着嘈杂人语与他对望。
……“有件事我们先说清楚。”
“别再提翻案的事。”
“你不会有原告。”
……嗯,没事,反正是民事法庭,他想翻也翻不了。
就他了。
现在我坐在这里。
是被告?
还是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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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法案 / 第四十七条 (军事人员特案程序)节选
1. 代理人可申请军律署配合调取证人和相关证据。
2. 进入正式审理阶段后,除非有明确违规或法定理由,不能随意更换代理人。
3. 除重罪及刑事犯罪外,涉及军事人员的民事纠纷,仍由地方民事法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