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田野上的风

3、第03章 匿名信 夜风穿堂而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沈清欢独坐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笺。
　　信是匿名的，只有一行字——
　　**
　　"苏映雪已知假死药。护国寺之行，慎之。"
　　**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翠竹侍立在侧，神色凝重：
　　"王妃，这信是今晨放在院门上的。奴婢问过守门的小厮，都说没看见有人来过。"
　　沈清欢没有说话。
　　苏映雪已知假死药。
　　这消息若是属实，那她的计划便满盘皆输。
　　可这封信是谁送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闭上眼，在脑中飞速盘算。
　　寄信之人必定知晓她的计划，否则不会知道
　　"假死药"
　　三个字。而能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翠竹，便只有听风阁的几名核心成员。
　　翠竹是听风阁的人，信不过。
　　那便只剩下听风阁的接头人——青七。
　　但青七为何要警告她？
　　难道是听风阁内部出了问题？
　　"翠竹。"
　　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青七最近可有异样？"
　　翠竹微微一愣：
　　"青七……属下不太清楚。青七在护国寺负责联络，平日并不与属下直接接触。"
　　沈清欢睁开眼，目光幽深。
　　不直接接触？
　　可这封信来得太过蹊跷。若不是青七，又会是谁？
　　除非……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带来院中海棠的淡淡幽香。
　　苏映雪。
　　她想起今日苏映雪离开时的眼神。
　　那种不甘、那种怨毒，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里。
　　还有萧煜。
　　那个男人，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不再是三年来那种漠然的忽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变得有趣的物件。
　　"王妃，"
　　翠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假死药……还按原计划准备吗？"
　　沈清欢没有回答。
　　她转身，目光落在那只青瓷小瓶上。
　　那是听风阁送来的假死药。服下之后会气息全无，与死人无异，三日之后便会自动苏醒，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这便是她假死计划的核心。
　　可现在……
　　"翠竹，派人去查查这封信的来源。"
　　她的声音很平静，
　　"另外，让青七今夜子时在老地方候着。本宫要亲自见他。"
　　"是。"
　　翠竹退下后，沈清欢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月亮隐入云层，夜色愈发深沉。
　　她想起白日里春桃躲在游廊阴影中的身影。
　　苏映雪以为她没有察觉。
　　可她看得清清楚楚。
　　春桃是苏映雪安插的眼线，专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而苏映雪派她来跟踪，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
　　沈清欢眸光微闪。
　　明日去护国寺，春桃必定会跟着。
　　那便正好。
　　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引开春桃的注意力，为听风阁接头争取时间。
　　可现在多了一个变数。
　　若苏映雪真的知道了假死药的事……
　　"王妃！"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翠竹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惊惶。
　　沈清欢皱眉：
　　"何事？"
　　"王妃，苏姑娘身边的春桃……方才在院外徘徊。"
　　翠竹的声音发紧，
　　"奴婢让人盯着，发现她往王爷书房的方向去了！"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春桃往萧煜书房去了？
　　若是往常，这不过是苏映雪向萧煜献殷勤的举动。
　　可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走。"
　　她转身便往外走。
　　"王妃？"
　　翠竹愣住了。
　　"去书房。"
　　书房的灯还亮着。
　　沈清欢在门外站定，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里面的人影。
　　萧煜负手立在书案前，背对着门口。
　　而他面前，春桃正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信。
　　"……奴婢亲耳听见王妃身边的翠竹说起了假死药。"
　　春桃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还说……还说王妃打算在护国寺假死脱身，从此消失不见。"
　　萧煜没有转身。
　　"假死脱身？"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
　　春桃低下头，
　　"苏姑娘得知此事，特命奴婢来禀报王爷。苏姑娘说……王妃此举恐怕是早有预谋。"
　　"早有预谋？"
　　萧煜轻笑一声，
　　"有意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春桃身上。
　　"你回去告诉苏姑娘，本王知道了。"
　　春桃脸上露出喜色：
　　"是！奴婢这就去回禀苏姑娘！"
　　她磕了个头，起身退下。
　　走到门口，她与沈清欢擦肩而过。
　　春桃的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却在看清沈清欢的瞬间僵住了。
　　"王、王妃……"
　　沈清欢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进书房。
　　"王爷。"
　　萧煜正站在书案前，手中拿着那封信。
　　见她进来，他挑了挑眉：
　　"王妃来得倒快。"
　　沈清欢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臣妾若是不来，恐怕明日整个王府都要传遍了。"
　　"传遍什么？"
　　"传遍臣妾要假死脱身。"
　　萧煜静静看着她。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愈发难以捉摸。
　　"王妃不想解释解释？"
　　沈清欢没有说话。
　　她缓步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娟秀，是春桃的笔迹。
　　"臣妾没什么可解释的。"
　　她抬起头，直视萧煜的眼睛，
　　"臣妾确实要去护国寺。"
　　"确实要假死脱身？"
　　"臣妾确实在准备假死药。"
　　萧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欢以为他要发怒。
　　可他没有。
　　他只是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支白玉簪。
　　簪身通透温润，雕工精致，簪头是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与沈清欢今日簪在发间的那支兰花钗如出一辙。
　　沈清欢愣住了。
　　"这是……"
　　"今晨让人送去的。"
　　萧煜的声音淡淡的，
　　"本王听说，王妃今日簪的钗是在集市上随便买的？"
　　沈清欢没有说话。
　　"本王送你的东西，王妃不戴，反倒戴些地摊货。"
　　萧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王妃是在告诉本王什么？"
　　沈清欢垂下眼睫。
　　"臣妾不敢。"
　　"不敢？"
　　萧煜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案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沈清欢，你何时变得这般大胆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假死药，假死脱身，消失不见……"
　　他一字一句道，
　　"你以为，本王的女人，是想走就能走的？"
　　沈清欢被迫与他对视。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中的幽光。
　　"王爷……"
　　"记住。"
　　萧煜的手指收紧，逼她直视他的眼睛。
　　"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
　　他松开手，直起身。
　　"明日出府，本王陪你去。"
　　门合上了。
　　沈清欢独自站在书房中，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萧煜知道了一切。
　　她的计划……彻底暴露了。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发怒。
　　反而送了她一支簪子。
　　还说要陪她去护国寺。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监视她，还是……
　　她闭上眼，在脑中飞速盘算。
　　不管萧煜是何种目的，明日的护国寺之行，都注定不会平静。
　　苏映雪知道了假死药的事。
　　萧煜也知道了。
　　她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
　　沈清欢睁开眼，目光渐渐变得冷凝。
　　苏映雪，萧煜……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她转身向外走去。
　　"翠竹。"
　　"奴婢在。"
　　"计划有变。"
　　她的声音很平静，
　　"告诉青七，明日接头取消。本宫要亲自去会会苏映雪。"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沈清欢站在院中，望着天边的残月。
　　萧煜，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明明不爱原主，却要把我困在王府。
　　你明明心里只有苏映雪，却要对我处处设防。
　　你到底……在防备什么？
　　"王妃。"
　　翠竹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奴婢方才派人去查那封匿名信……查到了。"
　　"说。"
　　"那信……是从苏姑娘院中传出来的。"
　　沈清欢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是。"
　　翠竹的声音发紧，
　　"那信是苏姑娘故意让人送来的。她想让王妃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假死药的事。"
　　沈清欢沉默了。
　　苏映雪故意透露消息给她。
　　这分明是一个圈套。
　　苏映雪想让她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假死药的事。
　　然后呢？
　　让她惊慌失措？让她临时改变计划？让她露出破绽？
　　沈清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映雪，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翠竹。"
　　"奴婢在。"
　　"明日计划照常进行。"
　　翠竹愣住了：
　　"王妃，可苏姑娘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又如何？"
　　沈清欢转过身，目光幽深，
　　"本宫要的，就是她知道。"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海棠。
　　"苏映雪以为她抓住了本宫的把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锋芒。
　　"可她不知道，本宫等的就是她来。"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清欢便已梳洗完毕。
　　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挽，那支白玉簪斜斜插在发间。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轻纱披帛。
　　看起来柔弱无害。
　　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得有些过分。
　　"王妃，马车已经备好了。"
　　翠竹在门外轻声道。
　　沈清欢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苏映雪，你准备好了吗？
　　本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