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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4章 护国寺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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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清欢便已梳洗完毕。
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挽,那支白玉簪斜斜插在发间。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轻纱披帛,看起来柔弱无害。
唯有那双眼睛,清澈得有些过分。
"王妃,马车已经备好了。"
翠竹在门外轻声道。
沈清欢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沈清欢端坐车中,翠竹侍立在侧。
墨风骑马跟在车旁,此人是萧煜手下最得力的暗卫之一,武功高强,行事谨慎。有他跟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萧煜的掌控之中。
可沈清欢并不在意。
她垂眸,把玩着袖中的青瓷小瓶。
她的棋局,从来不是一座王府能困住的。
"王妃,"
翠竹压低声音,
"济世堂那边传来消息,青七已经准备好了。"
沈清欢微微颔首。
济世堂是听风阁在城中的一个据点,明面上是医馆,暗地里却是情报买卖和人员接应的地方。她穿越过来之后便开始布局,在短短数月间将听风阁的势力悄悄渗透进了京城。
这便是她的底牌。
护国寺坐落在城西的翠峰山上,是本朝皇家寺庙,香火鼎盛。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
"王妃,寺到了。"
墨风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翠竹撩开车帘,沈清欢款步而下。
今日的护国寺果然热闹,山门前人来人往,香烟缭绕。沈清欢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山门左侧的香炉旁,一个灰衣僧人正低头扫地。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可沈清欢却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旧疤——那是听风阁成员的标记。
接头人到了。
"王妃要去哪里上香?"
墨风跟在身后。
"先去送子观音殿拜拜。"
沈清欢淡淡道,
"听闻这里的观音甚是灵验,本宫想为王爷求个子嗣。"
墨风的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王妃从前的性子极为内敛,从不会当众说这种话。今日这是怎么了?
沈清欢没有理会他的异样,径直往寺内走去。
送子观音殿在寺院的东侧,香火最为旺盛。
沈清欢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看起来虔诚无比。
墨风守在殿外,翠竹站在她身侧。
"翠竹,"
沈清欢忽然低声道,
"本宫方才好像看到了一样东西,你去看看是不是落在香炉旁了。"
翠竹会意:
"是,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出了大殿。
墨风皱了皱眉,却没有跟上去。
他毕竟是男子,进入送子观音殿本就不妥。再说翠竹只是去找东西,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
沈清欢依然跪在蒲团上,看似虔诚祈祷,实则在心中默默计算时间。
一炷香。
她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翠竹出了大殿,沿着回廊往山门方向走去。
灰衣僧人已经不在香炉旁了。他扫完地,便慢悠悠地往寺院深处走去,最后停在了后院的枯井旁。
翠竹跟了上去。
"属下青七,参见翠竹姑娘。"
灰衣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青七不必多礼。"
翠竹压低声音,
"阁主有令,命你今日配合行动。"
"属下遵命。"
"今日阁主要来寺中进香,你负责引开墨风的注意,为阁主争取与济世堂的人接头的时间。"
"属下明白。"
翠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哨:
"这是阁主的信物。阁主说了,待会儿她会借口去后院更衣,你负责将她带到济世堂的人面前。"
青七接过玉哨,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翠竹姑娘,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翠竹猛地转身,脸色大变。
春桃。
苏映雪身边的丫鬟,此刻正站在回廊的尽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春桃姑娘……"
翠竹强作镇定,
"奴婢只是……只是迷了路。"
"是吗?"
春桃慢悠悠地走过来,
"可我怎么看姑娘刚才和这个和尚说了好一会儿话?"
翠竹的脸色越发苍白。
"春桃姑娘怕是看错了,奴婢只是问路而已。"
"问路?"
春桃嗤笑一声,
"问路要问这么久?翠竹姑娘,你我都是丫鬟,何必说这种话来骗我?"
她走到翠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哨上。
"这是什么?"
翠竹下意识地将玉哨藏到身后。
"没什么……只是一枚普通的玉哨……"
"普通的玉哨?"
春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给我看看!"
两人争执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从回廊深处走了出来。
苏映雪。
她今日也来了护国寺。
"怎么回事?"
她看向春桃,语气淡淡。
"小姐,"
春桃兴奋道,
"翠竹在和一个和尚密会,手里还拿着什么玉哨!"
苏映雪的目光闪了闪,看向翠竹。
"翠竹姑娘,本姑娘听说你与王妃身边的丫鬟同名同姓,当真是巧。"
她慢悠悠地走近,
"可巧归巧,你在这里与和尚私会,又是什么意思?"
翠竹的脸色惨白。
"苏姑娘,奴婢没有……奴婢只是问路……"
"问路?"
苏映雪冷笑一声,
"问路需要屏退左右?问路需要鬼鬼祟祟?"
她一把夺过翠竹手中的玉哨,放在眼前端详。
"这玉哨倒是个好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上面还刻着字……'听风阁主'?"
翠竹的身子猛地一颤。
"苏姑娘……"
苏映雪的笑容越发得意。
"听风阁……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的目光冰冷,
"那是江湖上的一个神秘组织,专门做情报买卖的。翠竹姑娘,你和王妃……与听风阁是什么关系?"
翠竹低下头,一言不发。
苏映雪冷哼一声:
"不说是吗?没关系,本姑娘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她转头吩咐道:
"春桃,把她给我绑起来,好好审问审问。"
"是!"
春桃应声上前,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欢快步走来,神色冰冷。
"苏姑娘好大的威风。"
她走到翠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本宫的丫鬟犯了什么错,要劳动苏姑娘动用私刑?"
苏映雪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王妃来得正好。"
她将那枚玉哨举起,
"臣女今日可算是抓到了王妃的把柄呢。"
沈清欢的目光落在玉哨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她交给翠竹的信物,是听风阁阁主的信物。
如今落在了苏映雪手中。
"这是什么?"
她强作镇定,
"不过是本宫从集市上买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小玩意儿?"
苏映雪轻笑一声,
"可这上面明明刻着'听风阁主'四个字呢。王妃若是问心无愧,何不解释解释?"
沈清欢的脸色微变。
苏映雪得意地笑了。
"王妃,你和听风阁究竟是什么关系?臣女可真是好奇得很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从暗处闪出,直扑向苏映雪。
是青七。
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刺苏映雪的咽喉。
"小姐小心!"
春桃惊呼一声,猛地推开苏映雪,自己却被匕首划伤了手臂。
鲜血喷涌而出。
"杀人了!"
人群大乱。
墨风闻声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怎么回事?"
青七见势不妙,转身便逃。墨风正要追上去,却被混乱的人群阻挡。
沈清欢趁机将翠竹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
翠竹的脸色惨白:
"奴婢被春桃发现了……青七为了掩护奴婢……"
沈清欢的心中一沉。
糟了。
她的计划被苏映雪撞破了。
"快走!"
她低声道,
"趁乱离开这里!"
"可是青七……"
"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清欢拉着她往人群外挤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沈清欢抬起头,对上苏映雪冰冷的目光。
苏映雪的手臂还在滴血,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王妃,"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之事,臣女记下了。"
沈清欢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映雪冷笑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离去。
春桃捂着手臂跟在后面,临走前狠狠瞪了翠竹一眼。
人群渐渐散去。
沈清欢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苏映雪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她的计划……暴露了。
回府的路上,沈清欢一言不发。
翠竹跪在马车里,泪流满面。
"王妃,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连累了王妃……"
沈清欢没有说话。
她的脑中正在飞速盘算。
苏映雪知道了她与听风阁的关系,这可不是小事。以苏映雪的心性,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若是萧煜知道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
"翠竹。"
"奴婢在。"
"青七怎么样了?"
翠竹的声音哽咽:
"奴婢不知道……当时太乱了,奴婢没能看清……"
沈清欢睁开眼,目光幽深。
青七为了掩护她们,被墨风追上了吗?
还是逃掉了?
"王妃,"
翠竹忽然抬起头,
"奴婢想起一事……"
"说。"
"今日之事,奴婢总觉得太过蹊跷。"
翠竹擦干眼泪,
"春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后院?她分明是有人通风报信。"
沈清欢的眼眸微微一动。
"你是说……"
"奴婢怀疑,咱们之中有内鬼。"
翠竹的声音发紧,
"否则春桃不可能知道奴婢和青七在哪里。"
沈清欢沉默了。
翠竹说得没错。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
春桃就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可她身边知道接头计划的人,只有翠竹。
难道……
"王妃,"
翠竹忽然跪了下去,
"奴婢对王妃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今日之事,绝不是奴婢泄露的!"
沈清欢看着她,目光幽深。
"翠竹,本宫问你一件事。"
"王妃请说。"
"你……是不是听风阁的人?"
翠竹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沈清欢静静看着她,神色平静。
"本宫的母亲临终前,曾告诉过本宫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
"她说,她在京城安插了一个暗桩,专门负责保护本宫。"
翠竹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个人……就是你吧?"
翠竹沉默了片刻,终于低下头。
"是。属下翠竹,参见阁主。"
沈清欢的眼眸微微一闪。
果然如此。
母亲果然留了后手。
"母亲是什么时候把你安插进来的?"
"回阁主,属下是在王妃五岁那年被安插进府的。"
翠竹低声道,
"夫人临终前曾留下遗命,命属下务必守护王妃周全。"
沈清欢沉默了。
五岁。
那一年,母亲刚刚病逝。
而翠竹,便是被安插进来的暗桩。
"那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本宫?"
"夫人说,王妃年幼,不宜知道太多。"
翠竹道,
"夫人还说,等王妃长大成人,遇到了真正的危机,属下再现身不迟。"
沈清欢闭上眼。
母亲……
她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那封写着'听风阁主'的信……"
她忽然问。
"那是阁主的信物。"
翠竹道,
"只要拿着这封信去济世堂,就能调动听风阁的人。"
沈清欢睁开眼,目光闪过一丝冷意。
"青七死了,听风阁的接头人断了。"
她低声道,
"现在听风阁在京城还有多少人?"
"回阁主,属下是京城分坛的坛主,手下还有十二名暗卫。"
"够了。"
沈清欢点头,
"从今日起,本宫要你做两件事。"
"阁主请吩咐。"
"第一,继续监视苏映雪的一举一动。本宫要知道她与什么人接触,在谋划什么。"
"是。"
"第二,派人去调查太子。"
沈清欢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
"本宫要知道,太子与苏映雪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翠竹应声:
"属下遵命。"
"还有一件事。"
沈清欢忽然道,
"关于本宫的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翠竹的身子微微一颤。
"这个……属下不太清楚。"
"不清楚?"
沈清欢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是母亲的亲信,却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翠竹低下头,声音艰涩:
"属下……属下只知道,夫人当年是被……被人害死的。但凶手是谁,属下至今没有查出来。"
沈清欢静静看着她。
翠竹的眼中没有闪躲,只有愧疚和无奈。
她没有说谎。
"好,本宫知道了。"
沈清欢点头,
"你先下去吧,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是。"
翠竹退下后,沈清欢独自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会是谁?
沈家的人?苏家的人?还是……其他人?
她闭上眼,在记忆中搜寻关于母亲的一切。
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只有几个零散的片段——温柔的怀抱,轻声的哼唱,还有临终前那双含泪的眼睛。
"清欢,娘对不起你……"
这是母亲最后的话。
对不起?
母亲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沈清欢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管是谁,她都会找出来。
总有一天,她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