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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章 白莲花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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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清欢刚用过早膳,翠竹便匆匆进来。
"王妃,苏姑娘来了。"
沈清欢手中茶盏微微一顿,指尖在杯沿上轻叩了两下。
"请她进来。"
翠竹领命而去。沈清欢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株白玉兰上。
苏映雪来得比她想象中要早。
昨日她在花厅的表现,显然刺激到了这位
"白月光"
。那盏杏仁露,那句
"妹妹不爱吃杏仁"
,像一根刺,扎在苏映雪心里。
以苏映雪的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这一趟,怕是来者不善。
她转身坐到临窗的罗汉床上,理了理裙摆,神色淡然。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盈得像踩在云上。
"姐姐——"
门帘掀起,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款而入。
苏映雪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腰间系着杏色腰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妆容比昨日淡了几分,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沈清欢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苏映雪走到她面前,眼中满是关切,
"昨日在花厅见姐姐精神不太好,妹妹好生担心。"
沈清欢唇角微勾,起身相迎:
"有劳妹妹挂心。"
她说着,伸手去拉苏映雪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苏映雪的手微微一僵。
冰凉,柔软,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玉。
可那冰凉之下,似乎还藏着什么——手心的微微出汗,指节不易察觉的收紧。
沈清欢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在心中轻笑。
果然。
苏映雪在试探她。
而这双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妹妹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本宫?"
沈清欢重新坐下,示意苏映雪也坐。
苏映雪在她对面坐下,垂下眼帘,声音怯怯的:
"姐姐,实不相瞒,妹妹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哦?什么事?"
苏映雪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
"姐姐也知道的,妹妹与王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妹妹本以为……本以为此生能嫁给王爷为妻,可谁知……"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
"谁知半路杀出个沈家庶女,夺走了本该属于妹妹的位置。"
沈清欢静静看着她。
好一朵白莲花。
明明是沈家庶女
"夺走"
了她的位置,偏偏说得这般委屈。仿佛她才是受害者,而沈清欢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人。
"妹妹此言差矣。"
沈清欢神色不变,端起茶盏轻吹了吹,
"这门亲事是陛下赐婚,本宫不过是奉旨成婚罢了。妹妹若是不满,大可去求陛下更改旨意。"
苏映雪的脸色微变。
这句话绵里藏针——既提醒了苏映雪她的地位是
"陛下赐婚"
,又暗示苏映雪若有不满尽管去找皇帝。
苏映雪当然不敢去找皇帝。
"姐姐误会了。"
她连忙解释,
"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妹妹只是……只是心中难过罢了。"
她垂下眼帘,泪水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那泪水说来就来,当真是好演技。
沈清欢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片刻后,沈清欢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递了过去。
"妹妹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
苏映雪接过帕子,愣了一下。
沈清欢从前可不会这样体贴她。
"姐姐……"
苏映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本宫知道妹妹心中苦楚。"
沈清欢的声音很轻,
"毕竟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苏映雪的身子微微一僵。
沈清欢继续道:
"只是有些事,既然已经注定,妹妹也不必太过执着。"
苏映雪静静看着她,目光变得幽深。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警告她?
"姐姐说得是。"
苏映雪低下头,声音愈发委屈,
"妹妹只是舍不得王爷……"
"舍不得?"
沈清欢忽然笑了,
"妹妹当真是舍不得王爷,还是舍不得王爷王妃的位置?"
苏映雪的眼泪僵在眼眶里。
沈清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本宫乏了,妹妹请回吧。"
苏映雪却没有动。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呈上。
"姐姐,妹妹今日来,是真心实意想与姐姐和好的。"
沈清欢没有转身。
"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苏映雪的声音愈发柔软,
"这支玉簪是妹妹的母亲留给妹妹的。妹妹今日将它送给姐姐,是想让姐姐知道,妹妹绝无与姐姐争锋之意。"
沈清欢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
她没有接。
"妹妹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她淡淡道,
"只是这玉簪太过贵重,本宫不敢收。"
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姐姐——"
"妹妹不必多言。"
沈清欢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本宫有些累了,妹妹请回吧。"
苏映雪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沈清欢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连玉簪都不看一眼?
这不对。
从前的沈清欢,胆小怕事,逆来顺受。只要她哭一哭、闹一闹,那个蠢女人便会心软。
可今日……
苏映雪抬起头,目光在沈清欢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个沈清欢,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姐姐……"
苏映雪站起身,泪水涟涟,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妹妹的气?妹妹真的只是想与姐姐和好……"
沈清欢静静看着她。
这泪水说来就来,这委屈说来就来,当真是好演技。
若是从前的原主,怕是早就心软了。
可惜她不是原主。
"翠竹,送客。"
她淡淡道。
翠竹应声上前:
"苏姑娘,请。"
苏映雪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抹勉强的笑意:
"那妹妹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给姐姐请安。"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姐姐。"
沈清欢抬起头,正对上苏映雪的目光。
那目光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可只是一瞬,苏映雪便敛去所有锋芒,换上一副柔弱的模样。
"妹妹告退。"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像来时一样。
沈清欢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映雪走出院门,脚步忽然一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锦盒。
玉簪还在里面。
沈清欢没有收。
"姑娘,"
春桃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妃今日怎么怪怪的?"
苏映雪没有说话,目光变得阴沉。
沈清欢变了。
变得太快了。
快得让她心惊。
"走。"
她收起锦盒,声音冰冷,
"本姑娘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多久。"
院中,沈清欢站在窗前,目光幽深。
翠竹走过来,低声道:
"王妃,您今日这样对苏姑娘,怕是……"
"怕是什么?"
沈清欢淡淡道,
"怕她报复?"
翠竹低下头。
"她迟早会报复。"
沈清欢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宫今日这样对她,不过是想看看,她究竟有几斤几两。"
翠竹愣住。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去打听一下,苏姑娘回府之后做了什么。"
沈清欢走到桌前坐下,
"本宫要知道,她接下来会出什么招。"
"是,王妃。"
翠竹退下后,沈清欢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的白玉兰出神。
苏映雪今日这一趟,来者不善。
她表面上是来
"和好"
,实际上是来试探。
试探她究竟变了多少。
试探她究竟知道多少。
那支玉簪,更是一个陷阱。
若她收了,便是被苏映雪拿捏住了把柄;若她不收,苏映雪便能看清她的态度。
沈清欢闭上眼,在脑中飞速复盘。
苏映雪今日的表现,有几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第一,她来得太早了。早得像是早有预谋。
第二,她的妆容比昨日淡了。这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第三,她哭得太快了。眼泪说来就来,显然是做戏。
第四,她送玉簪时,目光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这是在试探。
综合以上几点,沈清欢可以确定——苏映雪今日来,不是真心和好,而是来摸底的。
而她今日的表现,已经让苏映雪起疑了。
接下来,苏映雪一定会想办法试探她。
或者……直接出手。
沈清欢睁开眼,目光变得幽深。
那就来吧。
她倒要看看,苏映雪究竟有多少手段。
苏映雪走后不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妃,王爷来了。"
沈清欢站起身,神色微变。
萧煜?
他来做什么?
门被推开,萧煜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整个人显得清贵冷峻。
他的目光在沈清欢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听说苏映雪今日来过了?"
沈清欢垂下眼帘:
"是。"
"她说了什么?"
"不过是些女儿家的私话罢了。"
萧煜沉默片刻,忽然道:
"她想做什么,本王知道。"
沈清欢抬起头,看着他。
萧煜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
"本王不会让她住进王府。"
沈清欢静静看着他。
萧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向她解释?还是在向她表态?
他为什么要解释?
他为什么要表态?
从前的他,从不会对原主说这些。
"臣妾知道了。"
她淡淡道。
萧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他转身便往外走。
"王爷。"
沈清欢忽然开口。
萧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臣妾有一句话想问王爷。"
"说。"
沈清欢沉默片刻,忽然问:
"王爷当初娶臣妾,是因为臣妾像苏姑娘吗?"
萧煜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欢脸上。
那目光深沉而复杂,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一息。
两息。
三息。
"你为何要问这个?"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臣妾只是想知道。"
萧煜静静看着她,良久才开口。
"是。"
这一个字简短而干脆。
沈清欢的心微微一紧。
她早就知道答案。
原书中写得清清楚楚:萧煜娶沈清欢,不过是因为她与苏映雪有几分相似。
可亲耳听到这个字,还是让她心中微微发紧。
原主为他付出了一切,换来的不过是一个
"像"
字。
"臣妾明白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多谢王爷坦诚相告。"
萧煜看着她,目光微动。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沈清欢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一个
"像"
字。
好一个
"好自为之"
。
萧煜,你当真以为本宫还会在乎这些吗?
你错了。
从今往后,本宫再也不会围着你转了。
她转身走到桌前,将那盒玉簪拿起,淡淡道:
"翠竹,把这东西还回去。就说本宫无功不受禄,不敢收这么重的礼。"
翠竹应声接过锦盒。
沈清欢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白玉兰。
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心中的阴暗。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萧煜问她
"为何要问这个"
时,声音有些哑。
那一刻,他的眼神……不像是厌恶。
更像是……意外。
还是说,她在自作多情?
沈清欢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
不管萧煜怎么想,她都不能放松警惕。
在这座王府里,没有人是可信的。
她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苏映雪,萧煜。
你们以为本宫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那就走着瞧吧。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