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田野上的风

21、第21章 醒来

　　七日后。
　　杭州郊外，一座隐秘的山庄。
　　窗外，细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清欢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线，和一张熟悉的脸。
　　"阁主，您醒了！"
　　陆惊鸿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他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沈清欢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她的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刺痛。
　　"我……"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您躺了七天。"
　　陆惊鸿递上一杯温水，
　　"感觉怎么样？"
　　沈清欢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她的意识渐渐清醒。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房间里燃着安神香，是她平日里惯用的那种。
　　这里应该是听风阁在杭州的秘密据点。
　　"萧煜呢？"
　　她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陆惊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神色黯了黯，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王爷……"
　　"他怎么了？"
　　沈清欢的心猛地揪紧。
　　"他……"
　　陆惊鸿犹豫了一下，
　　"他很难过。"
　　"听说您'死'后，他在您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差点……差点哭瞎了眼睛。"
　　沈清欢的手一抖。
　　水杯差点掉落。
　　"他……"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真的那么难过？"
　　"是。"
　　陆惊鸿点头，
　　"属下亲眼所见。"
　　"王爷在灵堂跪了七天七夜，滴水未进。"
　　"他的眼眶都哭红了，嗓子也哭哑了。"
　　"属下从未见过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伤心到那种程度。"
　　沈清欢闭上眼。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萧煜……"
　　"你这个傻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
　　"我说让你等我……"
　　"你怎么不好好活着……"
　　"非要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原以为，他不爱她。
　　她原以为，他心里只有苏映雪。
　　可现在……
　　他居然为她哭瞎了眼睛。
　　他居然为她跪在坟前七天七夜。
　　"阁主，王爷是真的爱您。"
　　陆惊鸿看着她，轻声说。
　　"您要不要……回去看看他？"
　　沈清欢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
　　"不。"
　　"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陆惊鸿不解。
　　"因为……"
　　沈清欢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如果我现在回去，一切就都白费了。"
　　"我的假死，我的隐忍，我的……牺牲。"
　　"全都没有意义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沈清欢打断他，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我不能回头。"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却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陆惊鸿连忙扶住她。
　　"阁主，您身子还没好，不能乱动。"
　　"我没事。"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
　　"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爷呢？"
　　"王爷……"
　　陆惊鸿的神色凝重，
　　"他已经被太子的人带走了。"
　　沈清欢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您'死'后，太子以谋反的罪名，将王爷押入天牢。"
　　陆惊鸿的声音沉重，
　　"说王爷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不容置疑。"
　　沈清欢的脸色变了。
　　"私通敌国？"
　　"是。"
　　陆惊鸿点头，
　　"太子伪造了证据，说王爷和北凉互通消息，出卖大周军机。"
　　沈清欢的脑子飞速运转。
　　太子。范家。苏映雪。
　　这些人，终于动手了。
　　她"死"了，萧煜就是孤家寡人。
　　没有了她这个"软肋"，萧煜的处境反而更加危险。
　　"萧煜现在怎么样？"
　　"还在天牢里。"
　　陆惊鸿说，
　　"皇上还没有下旨定罪。"
　　"还有多少时间？"
　　"七天。"
　　陆惊鸿说，
　　"七日后，就是秋后问斩的日子。"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七天。
　　只有七天。
　　"翠竹呢？"
　　"翠竹还在王府。"
　　陆惊鸿说，
　　"她传回消息说，王府已经被太子的人监视了。"
　　"萧煜的几个心腹，也都被软禁了。"
　　沈清欢闭上眼。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太子这是要把萧煜往死里逼。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
　　陆惊鸿说，
　　"关于苏姑娘。"
　　"苏映雪？"
　　"是。"
　　陆惊鸿点头，
　　"苏姑娘……她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属下查到，苏姑娘的真实身份，是范家的暗桩。"
　　沈清欢的瞳孔猛地收缩。
　　"范家的人？"
　　"是。"
　　陆惊鸿说，
　　"苏姑娘从小就被范家培养，潜伏在苏家。"
　　"她的任务，就是接近王爷，监视王爷的一举一动。"
　　沈清欢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映雪是范家的人。
　　那萧煜……
　　这些年他对苏映雪的"深情"，又有几分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
　　陆惊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关于王爷和苏姑娘的关系。"
　　"什么关系？"
　　"王爷……他以前对苏姑娘很好。"
　　陆惊鸿说，
　　"好到……让人误以为他喜欢她。"
　　沈清欢的手攥紧了被子。
　　"还有……"
　　"还有什么？"
　　"属下查到，王爷曾经……"
　　陆惊鸿犹豫了一下，
　　"曾经给苏姑娘写过信。"
　　"信里说……"
　　"说什么？"
　　"说他对苏姑娘……只是利用。"
　　"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沈清欢愣住了。
　　"什么？"
　　"王爷接近苏姑娘，是为了查探范家的阴谋。"
　　陆惊鸿说，
　　"他对苏姑娘好，是为了让苏姑娘放松警惕。"
　　"他心里真正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只有您。"
　　沈清欢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个傻子……"
　　她轻声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让我误会……"
　　"如果我早知道……"
　　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也许……就不会走了……"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她以为他不爱她。
　　她以为她只是一个替身。
　　可原来……
　　他爱她，爱得那么深。
　　"阁主，现在知道也不晚。"
　　陆惊鸿看着她，轻声说。
　　"王爷还在天牢里。"
　　"您要救他吗？"
　　沈清欢擦了擦眼泪。
　　她抬起头，眼底已经恢复了冷静。
　　"救。"
　　"一定要救。"
　　"可是……"
　　"没有可是。"
　　她说，
　　"萧煜可以误会我，可以不爱我。"
　　"但我不能看着他死。"
　　"他是我的……"
　　她顿了顿。
　　"他是我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救他。"
　　陆惊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阁主英明。"
　　"传我的命令。"
　　沈清欢说，
　　"召集听风阁所有暗桩。"
　　"我有任务要布置。"
　　陆惊鸿拱手。
　　"是。"
　　他转身离去。
　　当夜。
　　沈清欢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
　　细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去，露出满天繁星。
　　她的手里，握着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条蛇，蛇身缠绕着一朵莲花。
　　那是萧煜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萧煜……"
　　她轻声呢喃。
　　"等着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七天。"
　　"我只有七天时间。"
　　"一定要……"
　　"把你救出来。"
　　她的手指摩挲着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闯过去。
　　为了他。
　　为了他们。
　　"她走了，以为他不再爱她。她不知道，他爱她爱到骨髓。"
　　"他以为她死了，不知道那只是一场骗局。"
　　"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天……"
　　"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