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日记：他欠我327颗巧克力》雪线之上

18、第18章·苏黎的半片 从

　　从B3-7出来，阿鬼的赤脚声在走廊里回响。

　　"去哪？"我问。

　　"B3-13。"阿鬼说，"但她不在那里了。"

　　我脚步顿住。"什么？"

　　"审计委带走了她。苏黎。金芯片。超限者。"

　　苏黎。那个在通风管口等我的女人。12号实验体。她说"你妹妹在B3-13"，她说"分担实验"，她说"等"。

　　"她带走了她？"

　　"带走了。"阿鬼说，"但留下了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半片向日葵。6片半，脉络如疤。和我兜里那半片是一对。

　　"苏黎放的。在13号病房门口。说，如果你找到这个，就去找她。"

　　我接过。蓝气渗入脉络，纹路亮了。背面有字，是她的字迹，但比之前的更潦草，像手在抖：

　　"凑齐327片，他就懂了。"

　　327片？现在13片。还差314片。

　　"苏黎，你到底站哪边？"我问。

　　"站她那边。"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苏黎走出来。金芯片在耳后微闪，冷硬，像手术刀。

　　"327片记忆，分散在康复中心。"她说，"她把自己的记忆切碎，分给327个人。每一片，是一个人记得她的证明。"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会忘。"阿鬼说，"忘了自己，但327个人记得她。凑齐，她就回来。"

　　"回来？"

　　"不是身体回来。"苏黎说，"是记忆回来。是'她'回来。"

　　我站在原地。327片。像把一颗心切成327块，埋在327个人手里。我一块一块找，一块一块拼，拼完她还是她吗？

　　"第一片在哪？"我问。

　　阿鬼递来一张纸条。苏黎的字迹：

　　"第1片，在老赵手里。第327张向日葵，花瓣边缘，有字。"

　　老赵。第327张。手机里的，像素糊的，13片花瓣。

　　我掏出老赵的手机。屏幕裂了，相册停在第327张。放大，再放大——花瓣边缘，真的有字。很小，很淡，像7岁小孩写的：

　　"第1片。我记得。"

　　老赵记得。老赵是第1片。

　　"他等到了。"我说，声音很轻，"等到我。但没等到凑齐327片。"

　　"他等到了第1片。"阿鬼说，"就够了。"

　　我抬头。走廊尽头的光在闪，像电梯在动，像苏黎在等。

　　"苏黎，你为什么要帮她？"

　　苏黎看着我。金芯片微闪。

　　"因为我也是12号。"她说，"和你妹妹一样。我知道被实验是什么滋味。我知道……"

　　她顿住，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耳后。

　　"知道什么？"

　　"知道有人记得，是什么滋味。"苏黎说，"她记得我。7岁那年，她分我半块巧克力。她说，别哭，甜的。"

　　我愣住。

　　她记得所有人。老赵的儿子，阿鬼的父亲，苏黎的哭。她记得所有人的失去，帮所有人记着。她自己呢？

　　"她忘了自己。"我说，"但她记得你们。"

　　"所以我们记得她。"苏黎说，"327个人。327片。凑齐，她就回来。"

　　"她在哪？"

　　"审计委。顶层。金芯片核心区。"

　　"带我去。"

　　"你打不过她。"阿鬼说，"金级。超限者。你银级还在休眠。"

　　"我有屏障。"

　　"屏障挡不住金级。"阿鬼说，"她说的，让他别去，他不会听。让他去，他会死。"

　　"……她这么说我？"

　　"她说，"阿鬼顿了顿，"但这就是他。嘴硬，心软，不停，不等。她懂他。比他自己还懂。"

　　我攥紧半片向日葵。6片半，加我的6片半，13片。完整的一朵，但中间有道缝，像愈合的骨痂，像没说完的话。

　　"我要去。"我说，"不是去打架。是去问她。"

　　"问什么？"

　　"问327片在哪。"我说，"问苏黎为什么带走她。问她还记不记得2616颗。"

　　阿鬼看着我。离线者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记得。"阿鬼说，"她每天数。2616，2615，2614……数到0，再从头。"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数。"

　　"手知道。"阿鬼说，"手记得。手在等。"

　　我跟着阿鬼，走向电梯。半片向日葵在口袋里，和老赵的手机并排放。第1片，第327张，13片花瓣，朝东北。

　　朝她的方向。

　　327片。314片没找到。但我会找到。一片一片，一个人一个人，直到她回来。

　　或者，直到我忘了为什么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