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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母亲的病房 B3-7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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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7的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很干净。比13号病房干净,比离线区仓库干净。阳光从窗户进来,切成一块一块,落在床上。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中年,短发,手里织着毛衣。平针,一行一行,很稳。
"妈。"
女人抬头。目光扫过我,停住。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你后颈的纹……"她开口,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话,"和她一样。"
"谁?"
"李小禾。"母亲说,"7岁。你们一起装的芯片。她的灰,你的蓝。共鸣的。"
我走近。屏障自动收缩,像感应到没有威胁。
"妈,你记得我?"
"记得。"母亲说,"但说不出来。芯片剥离,语言区坏了。只能织。"
她举起毛衣。13片花瓣,朝东北。针脚很稳,像练了很久。
"她教我的。"母亲说,"7岁那年,她来看你,教我织向日葵。说,如果他来了,给他看。"
我攥紧毛衣。13片,朝东北,指向她的方向。她7岁就会布局,就会教母亲织花,就会等我。
"她为什么把自己当诱饵?"我问。
母亲停针。第一次,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像她,像老赵说的。
"因为她信你。"
"我没让她这么做。"
"你不需要让她。"母亲说,"她自己选的。7岁就选了。"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铁盒。和13号病房那个一样,但更新,没生锈。
"她留给你的。"母亲说,"说,如果他找到我,给他。如果他没找到,烧掉。"
我接过铁盒。手在抖。蓝气渗入锁孔,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是两本日记。明线,暗线。同一日期。
明线:"第17天。老赵叔的儿子,我会照顾。每周去看他,拍向日葵。第三百二十八张,他会笑。"
暗线:"第17天。老赵知道B3-13的通风口位置。我接近他,是为了让陈霄有退路。13号病房是陷阱,通风口才是路。我把自己当诱饵,引开注意力。"
诱饵。她是诱饵。13号病房是陷阱,通风口才是路。她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让我有退路。
"她知道自己会被抓?"我问。
"知道。"母亲说,手还在织,"会被关,会忘。但她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7岁那年,"母亲说,"她压在你胸口,说'心跳好快'。你说'压的'。但她知道不是。"
我知道。心跳不是压的。但我不会说。我说不出口。
"她预料到了一切。"我说,声音很轻,"但有一件事她没预料到。"
"什么?"
"我没走通风口。"我说,"我直接去找她了。13号病房。三米。我差点就能碰到她。"
母亲笑了。很淡,像阳光里的灰尘。
"她预料到了。"母亲说,"她说,他不会走通风口。他会直接来。因为他嘴硬,但脚诚实。"
我愣住。
"她预料到我什么?"我问。
"预料到你会来。"母亲说,"预料到你会骂。预料到你会继续找。"
"没别的了?"
母亲停针,看着我。针停在半空,像找不到词。
"她说,"母亲慢慢说,"预料到你会算账。327颗,654颗,数到无穷。她等你数完。"
我扯了扯嘴角。算账。她算准我会算账,算准我会翻倍,算准我会数到2616还不停。
"还有。"母亲从毛衣针脚里抽出一张纸。
我接过。她的字迹,很潦草,像匆忙写的:
"第17天。如果我忘了,请读这篇给我听:你欠我327颗巧克力。但你给了我很多心跳。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
我盯着那行字。很多心跳。不是2616颗,是"很多"。她算不清了,还是不想让我算清?
"记账。"我哑声说,在日记本上写,"第17天。母亲是诱饵,通风口是路,13号病房是陷阱。她预料到我会直接冲,预料到我会算账。两清?我不认。327是开始,不是结束。"
写完了。盯着那行字。
蓝气漏出来,在"两清"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叉。像她在说:继续。像我在说:不认。
母亲看着,笑了。第一次,笑出声。
"她预料到这个。"母亲说,"她说,他会写不认。他说两清,我就说他赖账。"
我也笑了。眼泪砸在纸上,蓝气冻成冰珠,滚过"两清"两个字。
"走吧。"母亲说,针又动起来,第14片花瓣,朝东北,"B3-13。她在等你。"
"她记得我?"
"她不记得。"母亲说,"但她数。每天数。2616,2615,2614……数到0,再从头。"
数到0,再从头。她忘了为什么数,但手记得。手在数,手在等,手在……做什么?
"她数什么?"我问。
"不知道。"母亲说,"但手在数。手不会错。"
我攥紧日记本。2616,数到0,再从头。她忘了,但手记得。我记得,但数字变了。
"妈,"我转身,"你不恨陈维远吗?"
针停了一下。又动起来。
"恨过。"母亲说,"但忘了恨什么。织是暖的。恨是冷的。我选暖的。"
我退出病房。毛衣在手里,13片花瓣,朝东北。第14片正在织,给找不到的人。
我是找到的人,还是找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