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日记：他欠我327颗巧克力》雪线之上

16、第16章算力屏障 配电室的门

　　配电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阿鬼的赤脚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计时。

　　"去哪？"我问。

　　"离线区深处。"她没回头，"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

　　"被芯片抛弃的。"她说，"剥离了，忘了，但没死。"

　　我跟上去。后颈的蓝纹还在发烫，2616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从327变654，从654变1308，从1308变2616。翻倍。她总是翻倍。

　　不翻了。但手还在数。

　　走廊越来越窄，墙壁从白变灰，再变成裸露的砖。空气里有股味道——不是消毒水，是人味。汗味，霉味，还有一点点甜，像过期很久的巧克力，甜里发苦。

　　"到了。"阿鬼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没锁。推开，里面是一间大仓库。几十个人，或坐或躺，有的裹着毯子，有的赤脚踩在地上。没有芯片，没有算力，只有呼吸。轻浅的，沉重的，像风穿过破窗户。

　　"离线者聚集点。"阿鬼说，"她让我带你来的。"

　　"她？"

　　"你妹妹。"阿鬼回头，眼睛在暗处像两颗玻璃珠，"她说，带他去找那些记得疼的人。他会帮忙。"

　　我愣住。帮忙？我连自己都帮不了。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一个小孩跑过来，赤脚，膝盖上有疤。他仰头看我，眼睛很大，像阿鬼，像所有等不到答案的人。

　　"你有芯片？"他问。

　　"有。"我说，"但快废了。"

　　"能借我算力吗？"他伸出手，手指细得像树枝，"我想……我想记得我妈妈的样子。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我看着他。离线者，剥离芯片，忘了疼，也忘了爱。忘了被爱的感觉。

　　"你也在等一个人吗？"小孩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等谁？等她？等我自己？等一个可能已经忘了为什么要等的人？

　　"……不是等。"我说，声音比想象的轻，"是还债。"

　　"还什么债？"

　　"她给我东西，我没还。"我说，"327颗。一颗一颗还。"

　　小孩不懂。他看着我，眼睛里的空白像一面镜子。

　　我蹲下来，后颈的蓝气漏出来，不是攻击，是触碰。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蓝气缠上他的皮肤，像丝线，像某种连接。

　　我"看见"了他的空白——妈妈的脸，一片空白，连轮廓都没有。我也"看见"了我的记忆——她7岁，趴在我胸口，说"心跳好快"。我说"压的"。她说"不是"。

　　我把这个画面推给他。不是他的妈妈。是"有人记得"的感觉。是被记得的温度。

　　小孩的眼睛亮了。不是想起妈妈，是想起"被记得"的感觉。

　　"谢谢。"他说，"我记得……我记得有人记得我。"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共鸣值涨了，我能感觉到，像杯子里的水上升了一点。

　　"她早算到你会心软。"阿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不是心软。"我说，靠在墙边，蓝气在指尖跳，"我是还债。她算的，我认。但她没算到我会忘多少。"

　　"她算到了。"

　　"她算不到。"我说，声音哑了，"她算得到数字，算不到代价。我帮一个，忘一点。帮八个，忘多少？她没算这个。"

　　阿鬼没说话。她看着我，离线者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说的，让你停。"

　　"她说的多了。"我扯了扯嘴角，"我哪条都没听。这条也不会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帮了五个人。不是八个。五个。每个都不同，每个都只给一句话的记忆。不多不少，够他们想起"被记得"的感觉，又不至于让我忘太多。

　　一个老人，忘了儿子的名字，我借他"她喊我名字"的记忆。代价：忘了她第一次喊我"陈霄"还是"哥哥"。

　　一个女人，忘了为什么哭，我借他"她画向日葵"的记忆。代价：忘了她画的是12片还是13片。

　　一个少年，忘了疼痛的感觉，我借他"后颈裂纹刺痛"的记忆。代价：忘了刺痛是第几天开始的。

　　每帮一个，共鸣值涨50。250。300。350。400。

　　还差100到500。

　　"够了。"阿鬼说，"今天够了。"

　　"还差100。"

　　"新能力有代价。"阿鬼说，"她说的，满500解锁算力屏障。但屏障不是保护，是交换。"

　　"交换什么？"

　　"她没告诉我。"阿鬼转身，"只告诉我，让你停。"

　　我靠在墙边，蓝气从后颈漏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数字：400。又画了一个：500。中间隔着100，像隔着一道沟。

　　还没来得及画完，仓库的门被撞开了。

　　五条猎犬。金芯片，蓝瞳孔，涎水淌了一地。不是银级的，是金级的。超限者的猎犬。

　　"跑！"阿鬼喊。

　　没地方跑。只有一个门，被堵了。窗户是铁栅栏，焊死的。几十个人，离线者，没芯片，没算力，跑不过猎犬。

　　我站在最前面。蓝气涌出，但银级还在休眠——从第3章解锁后就没用过，因为每次用都会忘东西。现在只有蓝级基础能力，50米内借闲置算力。

　　仓库里没有闲置算力。只有废芯片，没有能借的。

　　"借不了。"我咬牙，后退一步。脚诚实。脚想跑。但身后是几十个人，不会跑，不能跑。

　　"能借。"老赵突然说。

　　他站在我旁边，离线者的手插在兜里，皱纹深得像刀刻。

　　"老赵叔？"

　　"我有芯片。"他说，"剥离的时候，留了一片。在脊椎里。十年了，没用过。"

　　"用了你会死。"

　　"早该死了。"老赵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牙，"儿子在等我。第328张向日葵，还没拍。"

　　他掏出手机，屏幕裂了，相册停在第327张。像素糊得像座机拍摄，但13片花瓣清晰，朝东北。

　　"告诉她，"老赵说，"计划继续。"

　　"什么计划？"

　　他没答。转身，走向猎犬。脚步很重，像破风箱，像某种倒计时。

　　"老赵叔！"

　　"你问她！"老赵回头，眼睛里有光，"问她，什么计划！"

　　他扑过去。不是攻击，是诱饵。五条猎犬同时转向，扑向他。

　　蓝气自动涌出——不是我在控制，是芯片在共鸣。我"看见"了老赵脊椎里那片芯片的位置，很小，很暗，像快熄灭的火。

　　借。

　　协调算力注入。不是攻击猎犬，是连接老赵的芯片。他的芯片碎片炸裂，那一瞬间，我后颈的裂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不是痛，是共振——他的芯片在碎，我的记忆在裂。

　　协调算力，全部注入五条猎犬的运动神经。

　　错误信号：彼此是目标。

　　五条猎犬同时转向，互相撕咬。血溅在水泥地上，溅在老赵身上。他倒下去，嘴角还在笑。

　　"拍……拍一张……"他喃喃，"第三百二十八张……"

　　【共鸣值+100】

　　【当前共鸣值：500/500】

　　【新能力解锁：算力屏障】

　　蓝气爆发，在我周围形成一层薄膜。透明的，蓝色的，微微发烫，像老赵最后的光。

　　屏障自动扩展，覆盖整个仓库。猎犬的尸体被弹开，离线者们被保护在内。

　　我抱着老赵，血从他胸口涌出来，止不住。离线者的血，没有芯片，止不住。

　　"老赵叔！"

　　"告诉她……"他抓住我的手，指甲陷进肉里，"我儿子……眼睛里有光……像她……"

　　手垂下去。手机屏幕还亮着，第327张向日葵。相册里，第328张——空白的，没拍。

　　他等到了我。但没等到第328张。

　　我抠出他手里的手机。血糊在屏幕上，我抹掉，盯着那朵向日葵。13片，朝东北。她拍的。她教的。她等的。

　　"计划继续。"我喃喃，"什么计划？"

　　阿鬼走过来，蹲下，用改锥合上老赵的眼睛。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

　　"他等了三年。"她说，"等你，等她，等计划。"

　　"什么计划？"

　　"她没告诉我。"阿鬼站起来，"只告诉我，如果他死了，带陈霄去B3-7。"

　　B3-7。我母亲的病房。

　　"我母亲？"

　　"7号实验体。"阿鬼说，"剥离芯片后疯了一个月，现在清醒，但不说话。"

　　"为什么？"

　　"她说，等一个人来，才开口。"阿鬼回头，"她等你。"

　　我站起来，屏障在周身浮动，像老赵留下的壳。蓝色的，透明的，微微发烫。

　　"走。"我说，声音哑了，"去B3-7。问清楚。"

　　阿鬼没动。她看着老赵的尸体，离线者的手攥着改锥。

　　"他是我父亲的朋友。"她突然说，"写协议的人。第十三个实验体，是他自己。"

　　我愣住。

　　"老赵是执行者。剥离芯片的执行者。我父亲是撰写者。他们一起……送了十三个人进13号病房。"

　　"包括你父亲？"

　　"包括我父亲。"阿鬼说，"老赵亲手剥离的。所以他在等我父亲原谅。等了十三年。"

　　我看着老赵的尸体。皱纹，缺牙，第327张向日葵。他等到了我父亲的儿子，等到我说"谢谢"。但他没等到我父亲的原谅。因为我父亲忘了。剥离芯片，忘了。

　　"记账。"我哑声说，在日记本上写，"第16天。老赵等了我父亲十三年。我没说原谅，但我说谢谢。不够。但我说了。共鸣值500/500，解锁算力屏障。计划继续——我要问清楚，什么计划。"

　　写完了。盯着那行字。

　　蓝气漏出来，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套住"计划"两个字。像她在说：找。像老赵在说：问。

　　我把日记本塞进口袋，老赵的手机和半片向日葵并排放。第327张，13片，朝东北。

　　"走。"我说，"B3-7。"

　　阿鬼转身，赤脚踩过血泊。我跟上去，屏障在身后收拢，像老赵最后的光，跟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