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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苦艾茶 碎石缝的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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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缝的尽头是一间废弃的配电室。
墙上挂着锈蚀的电表，玻璃面裂得像蜘蛛网。角落堆着几箱过期压缩饼干，还有一台老式饮水机——没电，桶里还剩半桶水，不知道放了多久。
阿鬼走进去，把断改锥放在桌上。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趾上有冻疮留下的疤。
"坐。"她说。
我靠着墙坐下。后颈的蓝纹还在隐隐发烫，心脏上方的裂纹像被针扎，一下一下，跟着脉搏跳。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不是我的，是猎犬的。
"这是她最后一口没喝完的。"阿鬼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搪瓷缸。白色的，边缘磕出了豁口，上面印着红字："奖"。
我盯着那个搪瓷缸。7岁那年，她家里也有一个。她奶奶用的，泡苦艾茶，说"治百病"。她偷喝了一口，脸皱成包子，说"苦的像农药"。
"她让你喝？"我问。
"她说，'如果他忘了甜，就给他苦。苦的咽下去，就有甜。'"
"甜的个屁。"我说。
"她也这么说。"阿鬼嘴角动了一下，"她说，'甜的个屁，苦的。但他能咽，我也能。'"
我接过搪瓷缸。茶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膜。我吹了吹，喝了一口。
苦的。
涩的。
像药。
像7岁那年她偷喝的那口。
"她能咽，"我说，"我也能。"
"她7岁就能咽。"阿鬼说，"分担芯片负荷，每日327条，327天完全忘记。她能咽。"
"我现在才喝一口苦艾茶，算什么。"
阿鬼没答。她从饼干箱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烧焦的纸片。边缘卷曲发黑，中间还有一小块字迹能看清。我接过，蓝气渗进纸纤维。
"13号实验体（李小禾）……自愿……记忆回收……保护14号……"
是我父亲的字。是他写的协议。第13份。她的。
"她让我留着。"阿鬼说，"说等一个人来，给他看。让他知道——她不是被骗的。她是自己选的。"
我的眼泪砸在烧焦的纸片上。蓝气把眼泪冻成冰珠，滚过那些焦黑的边缘，滚过"自愿"两个字。
自愿的。
7岁。自愿替我承担。自愿忘记我。自愿画327朵向日葵，等一个可能来、可能不来的人。
"你手腕上的疤，"我说，"怎么来的？"
阿鬼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烙印——像被什么烧过，皮肤皱缩，颜色比周围的深一圈。
"我父亲写的协议。"她说，"第十三份，是他自己。我烧了。手腕离火太近。"
"疼吗？"
"当时不疼。芯片还在。"阿鬼说，"后来剥离了，才疼。但疼也记不住。"
"你妹妹查到我父亲写的协议。"阿鬼继续说，"第13份，是她的。她7岁签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有人替我烧过协议。我也替他烧一次。'"
"她替你烧了？"
"她查到了真相。"阿鬼说，"然后她继续查。为了你。"
我攥着搪瓷缸。凉的，磕手的，边缘的豁口像锯齿。
"苦的咽下去，就有甜。"我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声音轻了。
我喝完最后一口。苦的，涩的，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真的有一点回甘。很淡，像她的笑，像7岁那年她分我半块冰糖的甜。
"记账。"我哑声说，在日记本上写，"第15天。苦艾茶。她说的，苦的咽下去，就有甜。甜的个屁，但她能咽，我也能。"
写完了。盯着那行字。
2616颗。不翻了。翻不清。
蓝气把字迹描了一遍。像她在说：能咽。
我把搪瓷缸收进背包。那碗苦艾茶已经凉了，但她的名字还烫着。
"你的改锥，"我说，"我带走。"
阿鬼看了我一眼。"那是她给我的。"
"我知道。所以我要带回去给她。"
阿鬼没说话。她把断改锥从桌上拿起来，在掌心转了一圈，然后递给我。
"告诉她，"阿鬼说，"改锥断了。但我没断。"
我接过改锥。断口很锋利，蓝气一碰，微微发亮。柄上刻着的"禾"字还在，一笔一划，像她7岁刻的时候手没抖。
"你为什么要帮她？"我问。
阿鬼把压缩饼干咽下去，喝了一口冷水。
"她问我，'你后悔吗？剥离芯片，当离线者。'我说，'后悔。因为忘了父亲的样子。'她说，'那我替你记住。你父亲眼睛里有光，像我眼睛里的。'"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所有人的失去都装进了自己的眼睛里。"我说，"替他们记着。"
"她自己呢？"阿鬼问。
"她忘了自己的。"我说，"但她记得替别人记。"
"所以她没断。"阿鬼说。
"我也没断。"我说。
阿鬼赤脚踩过我身边，走出配电室，走进黑暗里。
我跟上去。后颈的蓝纹还在隐隐发烫，但心脏上方的裂纹——
好像没那么疼了。
"别让她白等。"阿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会。"我说，"2616颗，一颗一颗还。还完之前，不许全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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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账簿
-欠：2616颗（不翻了，翻不清）
-已还：0颗
-苦艾茶：苦的咽下去，就有甜。甜的个屁，但她能咽，我也能。
-阿鬼的改锥：断了，但她没断。带回去给她。
-新发现：她7岁自愿签协议，知道会忘，还是签了
-目标：继续走，找到她，告诉她"改锥断了，但你没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