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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些过去·祁知予视角 漫天雪地里 ...

  •   我没有回应你。
      甚至、
      讲实话,
      我听得有些起应激反应了,所以你离开的瞬间我再次朝着楼上逃。

      我从卫生间出来后,腿软,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待睁开眼时,我咳嗽几声,擦眼尾残留的水渍,一路撑着墙慢慢挪到床上将整个人摔进去。

      我没有办法把你当成陌生人的。
      但哪怕我们可以把这样的关系转为许久未见的熟人,我也不太清楚你有没有把我当做陌生人。
      最怕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相当尴尬,
      又相当让我感到郁闷。

      我掀开被子抖了下钻进去包裹住自己时,连同关于你的回忆偏偏抖落在外不愿被裹起。

      分手时,你把所有问题都摊在明面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等着我做决定。你是在等着和我说再见的对吧。可你明明可以直接走的。
      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不走呢。
      你非要让我自己选么。

      当初,
      你离开上海,我人也前往俄罗斯。

      ——「哥,你带我走吧。」
      ——「想去哪儿?」
      ——「想看雪。」
      ——「行,我来安排。」

      国内还在封控,健康码、行程卡,折腾来折腾去,花了不少功夫才出去,但到了那边反而松了一口气。我这次来,我妈提醒我要早有准备,于是我将一切准备好便申请了美院的offer,没有多余的时间空闲容许我想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但有时候,我会陷入无意识的状态里。

      回过神来,纸上竟不知何时浮出你的眉眼、你的轮廓。每当这种情况重演,我会停下来休息,第二天把这些轮廓给撕掉。撕成碎片,让画只来过我的脑海并在我这安墓。

      漫天雪地里我竟找不到归处。
      不知道你在国内寻得到温暖么。

      在这里我的生活枯燥却充实,记忆犹新,有一回我在一家餐馆遇到了一个蛮有趣的人。金发碧眼,肩宽窄腰且化了淡妆,第一眼有些分辨不出性别。场景怎么说,下了细雨,我没带伞,这个人注意到我,挺绅士地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说不用,对方也没坚持,只是丢下一句让我难忘的话。

      “Одноклассник,тывыглядишьпримернокакпогодасегоднявечером.”
      (同学,你看上去和今夜的天气差不多。)

      后来我经常能在这家餐馆遇到这个人,一来二去认识了,异国文化之间我们有疏远,艺术之间的碰撞却让我们相谈盛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能在对方身上感受我曾经的影子。
      而我后知后觉这个人似乎在追求我。
      我挺震惊的,除此之外没感觉,或许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起我当初追求你的样子。
      对方比我热烈得多,可我们都年少轻狂。

      我找了个机会委婉地问了一下。
      在确认之前产生误会就不太好了。

      对方许是听出言外之意,也委婉同我说了些话。我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向对方坦白。对方挺惊讶,说原来有男朋友,可是我时常看到你一个人,他忙到没有时间陪你吗,我的上帝这简直太糟糕了。这话弄得我没法接,于是我只能笑一笑借以回应了。
      对方又讲,抱歉,之前我不知情,这段时间希望没有对你造成困扰。我摇头,举起手里的高脚杯与对方碰了一下。
      “Мывсеещеможембытьдрузьями?”
      (我们还能做朋友的吧?)
      我道:“Конечно.”
      (当然。)

      之后我们时不时小聚,对方有知分寸,没有做出什么明显在眉目传情的举动了,我以对待正常朋友的方式与之相处。
      说开了再刻意疏远我向来做不到。

      私下里,对方是否还对我抱有任何私欲,我其实没有特别在意,碰面接触时对方保持社交距离和我交谈。在没有冒犯到我或干扰到我日常生活的情况下,我也没法约束对方。
      于是,我同样不会干涉。

      不知不觉,风雪化为暖阳。
      我抬手遮了一下天,从缝隙中望着飞过鸟。
      最终它飞走了,存在于我脑海中的你也同样消散。
      那么,你会飞往哪里呢?

      不忙的时候,我会打一个电话慰问一下易时韫。他每每接到我的电话都要数落我起码半个钟头,然后嗓音哽咽地骂我混账,傻逼之类的话。真挚,我全盘接收,没反驳一句,有时我会问他在上海好不好。于是到了最后,他才别扭地回答并也问我在这边好不好。
      我说离了你耳边清静自然好。
      他笑骂:“滚吧你!”
      我也笑:“哪学这么多骂人的词汇。”
      他叹了一口气,和我讲:“没办法,娱乐圈太脏了兄弟,我被污染严重,不学点等我有黑粉没办法回怼。”
      我:“好不容易有粉丝也不知道珍惜。”
      他:“……”

      “嘟——”
      牵扯到这种话题他总是第一个跑的。我只要在他的朋友圈点个赞他当晚就会重拨回来。

      百忙之中,我学会了蛮多技能。意外收获的:煮饭。烧菜。这边的菜品大多数我吃不惯,但尚且能下咽,不过有时突发奇想也会特别有当厨师的欲望,使劲儿想不学能饿死我不学能饿死我不学能饿死我,等哪天回国了估计都得是干瘪的尸,于是我开始修这一门课了。我哥厨艺好,从小自学成才,我爸妈不在家或家里请的人不在时他会向我展示。所以我能学会,一大半都是靠的他。

      我哥在这边忙工作,按理说是没多少时间来当我的老师的。但他有时愿意撇下这些来教我。 Oh my god,(哦,天哪),感动天感动地,我有时候真想给他磕一个。

      24年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我哥近期频繁看手机。
      我没在意,后来隐隐觉着不对,我哥看手机的时候会笑。特傻的一种笑。找不到词汇来形容的傻劲儿。
      什么值得我哥这么上心?
      后来我才知道我哥那阵子在追一个人。
      这个人在俄罗斯留学,据说和他有过一段缘,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分开许多年。
      我有点印象但不多。
      或许还和这个人见过几面。

      在这边呆了两三年,25年2月的某天我哥带着这个人和朋友来聚。我哥掌厨,我哥的朋友协助,这个人和我则是负责躺尸。
      聊了一会儿才得知对方也走艺术。
      靠。
      话题这不就源源不断了。

      期间,我哥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震了一下。我原是不想看的,偏生一眼瞥见了你的名字。

      我反复确认自己没眼花。

      是你么?
      你怎么会有我哥的微信?
      你们什么时候加上的啊?
      我哥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打那以后,我留上了心,专等着翻我哥的手机。也不是每天看,那样太变态了。隔三差五看一次。

      有一回让我逮着机会了,时间长点。解锁挺容易,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也是打开了。

      打开微信,找到有关你的痕迹。
      聊天内容忽略,我点进你的名片。

      你以前不怎么发朋友圈。现在会不会发?发什么?发工作还是发生活?发生活的话是什么生活?有没有别人……

      想着。我点开。

      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我:“……”

      你把我哥屏蔽了?
      如果是屏蔽了,你为什么屏蔽?不想让我哥看见?还是不想让我哥背后的我看见?

      我不死心地继续看。
      看了几天,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你朋友圈万年不更新导致我只能看看名片。头像还都只是系统的,让人瞧见就没了要沟通的欲望。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无趣。
      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

      “你最近怎么老是鬼鬼祟祟的?”我哥有一次问我。
      “没有啊。”我说。
      “没有?”他说,“那我手机怎么总是出现在奇怪的地方?”
      我面不改色:“你自己乱放的吧。”
      他盯着我不讲话了。
      我视而不见,仰头和天花板来了个深情对望。

      第七天还是第八天,
      我终于让我哥抓了个现行,他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在看什么?我也看看?”
      我手一抖,手机掉地上。
      飞快捞起来的同时我回头。
      我哥双手抱胸,表情似笑非笑。
      “没、没什么,”我心虚地把手机往身后藏,“就看看你微信。”
      “看我微信?”
      “……”

      我们对视片刻。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伸手:“手机给我。”
      我认命将手机递过去并诚实道歉。
      “嗯。”
      “你那点心思就别跟我藏了。”他点明,“想知道他的近况对不对。”

      我抿唇,垂下眼沉默,讲不出口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咽下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莫名其妙和我提道:“他好像养了只萨摩耶。”

      萨摩耶。笑起来跟天使似的狗狗。

      我严肃地皱眉,忽然想,你做事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决定养狗,肯定有你的理由。这个暂且想不明白。想另一个。你难过的时候,会跟狗讲话么。不跟人说,但会跟狗说吧。
      不知道萨摩耶好不好养。你那么忙,谁遛狗谁喂饭。它叫……停。我居然又想探究关于你的一切。

      他讲:“你以后再看我手机要收费了。”
      “收什么费。”
      “精神损失费。”
      “……”
      “天天看我手机,我都没隐私了。”
      “……”

      后来我不翻我哥手机了。
      倒不是因为被他逮着了。我在我哥面前脸皮厚,尴尬两天就过去了。主要没意思,光惦记着,翻来翻去也翻不出天来。

      2026年1月,我悄悄回国了。其实早想回来,但我一直拖,拖到不能再拖。我哥说你不在上海,工作需要,去了别的地方。

      堵。上上下下都堵。
      暂时没有能缓口气的地方。
      于是,我在上海没呆几天就自驾去看世界。没有目的地,开到哪儿算哪儿,累了就放任自己与天地共眠。
      最后一次是在海边。
      我坐在高处晃腿,抬眸时一片夕阳闯入我的眼眶。直至27年冬至,你和夕阳一样,最后替代它存在。

      我认为你是蓄谋已久。
      你分明可以拒绝我哥的。
      但别来无恙吧。

      一整顿饭,我都心不在焉。你给我盛汤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赶快逃离这里。烦人。耳朵居然在发烫。

      吃完饭,你同我们说:“再见。”
      或者。
      你是在对我说的。
      再见。
      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笑着这样同我道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些过去·祁知予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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