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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些过去·路临意视角 后来我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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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时终于松了口气。
我没有着急走,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盯前面的挡风玻璃,盯着盯着倏地笑了一声。刚才同你说再见的时候,我回想了一下,声音居然还挺稳的。
在呆上那么几秒都维持不了。
继而失态。
自祁知承发消息起,我便心神不宁,开会恍恍惚惚,索性提前回去换衣服打扮一下自己。但试了许多件,终选择了最普通的款式并踩了一双新皮鞋。
唯恐显得太过刻意。
进门的时候,祁知承开的门。
你应该在楼上。我想。
我在厨房帮忙打下手等你下楼,等见到你的瞬间,耳边一直萦绕着剧烈的跳动声。
我这才惊觉。
原来想见到你的心依然炽热如故。
我仰靠驾驶座上阖上双眼,公寓里的每个画面反复在脑子里转。
你瘦了。这是今夜最令我介怀的觉察。
我在车里静静坐了片刻,才发动引擎,慢慢驶出地下车库。红灯再度亮起时,我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目光随意投向窗外,正恰好瞧见一家宠物店。
这让我忆起第一次进宠物店是两年前的夏天。
那时我刚回上海不久,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终于有空处理些搁置蛮久的事情。
同年2月,我加了祁知承的微信。因为工作上有合作。加上的时候我自愧我想通过你哥哥的嘴里打探你的近况,也想着能不能从他的朋友圈里看到一点关于你的消息。
从他人口中得知,不如我亲眼目睹。所以在计划养宠物的同时,我也在规划着重回上海寻你。
但在这之前我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好。
于是24年下旬,我在线上咨询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和我聊了许久,最后建议我养宠物,说对我有好处。我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曾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去了。
决心去正值6月伊始。
店主热情地迎上来,问我想看看什么?
我回答后,视线落在一只萨摩耶身上。
“噢,这只萨摩耶有三个月大,性格特别好,非常亲人的。”店主把小狗抱起来给我看,“要抱抱吗?”
“好。”我紧张道,伸出手笨拙地把它接过来。
萨摩耶缩在我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
对望片刻。
它咧开嘴对我笑了一下。
我当即讲:“就它吧。”
店主有点意外:“先生不再看看别的?”
我心意已决,道:“不用。就它。”
我抱着萨摩耶去办手续,买狗粮狗窝各种宠物用品。整个过程它都很乖,窝在我怀里不吵不闹。
我给它取名为雨雨。
养了雨雨之后,我的状态好了一些。我有了责任,生活就形成了固定的节奏,不会剩下时间来回想糟糕的事情。但我还是会在深夜,允许自己留下些许时间忆往昔与你。
合作结束之后,我和祁知承差不多有一两个月没见了。说起来,我很感激他能给我与他合作的机会,当时「于忆」遇到了蛮困难的事情,我和安诒熬到头疼,找了许久解决方案似乎总差点意思。这时候,他出现说他能化解并让「于忆」不亏损,于是有时我自己也弄不清楚感激里是否参杂着别的。
后来我才懂得是私心。
来源于你。
能和你哥见上一面是否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但我仍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帮我,所以最初我以为是有条件的。他反倒笑了,同我说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当报恩了。我更奇怪了,回忆了一下并没有找到有关于舍命救人的记忆。
他看了眼我的表情,只说:“你让他成长了不少。”
我皱了皱眉,近乎他话落下的瞬间明白过来他口中的“他”是你。可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不是在反讽我。
回去后我辗转反侧,想起你陪伴在身旁的时光。
犹记我们在一起后不久,一个偶然的机缘,竟让我动了创业的念头。大学里我修的是计算机,功课向来是拔尖的,导师明里暗里和我提过好多次,说我天生是该走科研这条路的,若是肯继续攻读下去,将来进高企或研究所日子便能过得安安稳稳。
可我年轻,心比天高,安稳给不了我想要的。于是,我与安诒等人筹划创业。
在这之前,我打工攒下的钱不多,租办公室的钱还是我跟安诒凑的。你也给予了我一大笔钱。我没要,你和我生了一天的闷气。我不会讲漂亮话来让你开心,就趁着难得空闲的时间在网上找了个四叶草编织教程,一针一线缝出独属于你的四叶草送给你。
你那时已经上了大学,平日里同样忙着,课业之余会来看我,收到四叶草时捧着我的脸亲了许久。从此,你再无怨言,我当时也以为,只要有彼此在身边,日子苦一点也没有关系的。现在回头想,我凭什么让你跟着我过那样的日子。
你来找我的频率越来越低了。你在迁就我,用你的方式在维持这段关系。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对不起你。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我连最基本的陪伴都给不了你。
后来才懂你不找我是不想打扰我。
你每次来找我,我都在忙,你来了反而让我分心,所以你就干脆不来了。这个想法是在和你分开时,我从你的眼神里读懂的。你把我的忙碌解读成了我不需要你,而我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你,你来找我的时候,其实能让我在百忙之中感到放松且快乐。
可我那时候没有分心细想。
我只清楚一点。
你在等我。
你一直在等我。
我害怕你会因为我而把自己的生活打乱。
所以日复一日,某一天我终于把创口撕开来让你看,一一细数着我的不堪,你问我在想什么,不信任你吗?没有不信任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最近状态不好。你说我状态不好可以跟你说,我们一起想办法面对。我说,我想过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后来的一切渐渐模糊……你哽咽地问我,是不是遇到了困难,还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不是的,知予,不是的……你说,你是要分手吗?我回答不了你。
如果我当初能早点站稳脚跟,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我忽然意识到,这些话听起来多么像一个失败者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于是你咬紧牙关没将泪落下选择了离开。
我忘了问你,你要的到底是不是这些。我也忘了问我自己,在追逐这些名利的过程中,我把多少时间花在了工作上,又有多少时间花在了你身上。
想过好日子,却因此忽略了你。
创业这条路我走到现在,分明有了当初想都不敢想的成绩,可每当我回头看时却欠下太多东西了。
是不是选错了路?有时候我想。
但我无路可退了。
毕业,按部就班去公司上班,然后呢?
2026年1月,雨雨一岁了。
听说你回国了。
因工作需要,我却已经不在国内。
同年2月,我回国,曾回上海远远见过你一面。特意的,因为实在想念。但你没发现我。那次之后,我再次远赴他乡。
同年下旬,我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我不想告诉你们。
我要留着给最初牵引着我写下这封信的人看。
2027年12月18日我回上海。
酒会的事我托人打听的,祁家是协助方,那么你有可能会去。但人来人往,你始终没有出现。我或许等不到了,于是放下酒杯离开。
直到冬至那天的饭局。
祁知承发消息问我有没有空,我回有空。他说家里人今天从香港回上海,问我来不来。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我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去理解它的意思。
类似紧张这种情绪我很陌生,算了算已经蛮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应允的消息发出去之后,祁知承很快回了一个时间,又发了一个定位。
我点开看了一眼,地址对我来讲并不陌生,虽然从没进去过,却不止一次从那附近经过。目前的住址也是按照这个地址决定的。
路上我一直在想,等会儿进门第一句话和你说什么,最后决定看情况见机行事。
这个决定蛮明智,我根本没见到你。
是祁知承开的门。
我松了一口气又提起来。
……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我对你爸妈不是完全陌生的,多年前我见过他们,时至今日你妈她笑着同我说“你能来,我们都很高兴”的时候,我有种被接纳的温暖。但同时是愧疚。
见到你后愧疚变得尤其强烈。
我能隐约察觉到你似乎在抗拒和我碰面。但你妈将你拉到我面前。许是迫于无奈,你同我讲别来无恙,于是我也同你道一句好久不见。
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你一直在满头苦干碗里的白米饭,除此之外没有夹过什么菜。我观察了一会儿,你始终没有要夹的意思,我准备给你夹,祁知承先我一步给你夹了糖醋小排,于是我顿了顿,转而给你盛了一碗虾仁菌菇汤。
这个汤看上去蛮不错的,你或许会喜欢。我的本意是这样。没有顾及那么多。再朝你瞥去时我竟瞧见你耳朵起了红晕。
告别的时候我说再见。
其实想说别的。
我和你能不能再见。
晚安。
头好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