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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静坐相持,初露锋芒 日头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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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紫禁城脚下的街巷,褪去了清晨的微凉。
靖王府朱红大门紧闭,门前青石阶上,白衣男子端坐于此,手执书卷,垂眸细读,周身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他身姿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既无权贵的骄矜,也无被拒门外的狼狈,眉眼淡然,仿若周遭的喧嚣与侧目,都与他毫无干系。
过往路人、往来官吏,路过靖王府时,无不侧目偷看。
谁都认得这位大靖最年轻的太傅,帝师沈清辞,此刻竟被靖王拒之门外,还这般安之若素地静坐等候,着实令人讶异。
管家站在门内,透过门缝看着门外的身影,急得满头大汗,来回踱步。
他本以为这位沈太傅顶多等上片刻,便会恼羞成怒离去,毕竟沈清辞身居高位,又是帝师,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可如今,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沈清辞始终安坐如初,书页翻动的声音轻缓,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这可如何是好……”管家抹了把额头的汗,心中叫苦不迭。
殿下这是惹了个硬茬啊,这般油盐不进,僵持下去,若是被陛下知晓,殿下少不了一顿责罚。
而躲在假山后的萧惊渊,早已没了最初的闲适。
他靠在假山石壁上,听着小厮一次次来报,说沈清辞还在门外等着,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眉头渐渐蹙起。
“他还没走?”萧惊渊把玩着手中的玉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多了几分探究。
小厮苦着脸点头:“回殿下,没有,沈太傅就坐在门口看书,一动不动,连茶水都未曾要一口,好多人都在围观呢,再这么下去,明日京城就要传遍,说您怠慢帝师了。”
萧惊渊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本王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何时。”
他就不信,沈清辞能在这里坐上一整天。
他萧惊渊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怕过谁,区区一个古板太傅,还想拿捏他?
可又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偏西,门外的身影依旧未曾挪动。
沈清辞依旧垂眸看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白衣纤尘不染,眉眼清和,仿佛这漫长的等候,不过是他日常读书的寻常光景。
此时,宫中内侍快马赶来,见到坐在府门前的沈清辞,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沈太傅,陛下遣奴才前来问问,给靖王殿下授课可还顺利?”
这话一出,管家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从府内出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惊渊藏在暗处,也听得心头一紧。
若是被皇兄知道,他故意装病避学,让帝师在门外等了整整半日,定然不会轻饶他。
沈清辞缓缓抬眸,看向内侍,清润的声音不急不缓,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半句告状,只是淡淡道:“靖王殿下身体抱恙,臣在此等候,无碍,劳陛下挂心,回去禀报陛下,臣会等到殿下身体安康,再行授课。”
内侍闻言,心中暗自赞叹沈太傅的气度,又看了眼紧闭的王府大门,心中已然明了,却也不多言,躬身应下,便回宫复命。
待到内侍离去,沈清辞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假山后的萧惊渊,却彻底坐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沈清辞要么愤然离去,要么借机向皇兄告状,将他狠狠参一本。
可他偏偏没有。
不恼不怒,不卑不亢,就这般静静等候,既给了他颜面,又用行动摆明了态度——今日这课,他要么上,要么就一直耗下去。
这般心性,这般气度,倒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萧惊渊捏紧了手中的玉坠,眼底的玩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
他原本以为,沈清辞不过是个只会读死书、守规矩的书呆子,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了人。
僵持至此,再躲下去,只会落得个目无尊长、怠慢帝师的罪名,得不偿失。
萧惊渊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悠悠地朝着前厅走去。
“管家,开门。”
慵懒的声音传来,管家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跑去开门。
朱红的府门缓缓打开,阳光涌入,照亮了门外静坐的白衣身影。
沈清辞闻声抬眸。
四目相对。
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张扬俊朗,嘴角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与探究,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让沈太傅久等了,”萧惊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没有半分行礼的意思,“本王方才身子不适,睡过了头,倒是不知太傅竟在此等候多时,失礼了。”
他嘴上说着失礼,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摆明了是在试探。
沈清辞缓缓合上书卷,站起身来。
他身形本就高挑,站定后,与萧惊渊平视,清冷的目光落在萧惊渊脸上,淡淡扫过他毫无病色的容颜,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是声音清浅,缓缓开口:“殿下既已痊愈,便随臣入内,开始今日授课。”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萧惊渊看着眼前这张清隽绝尘、却毫无波澜的脸,心头莫名一滞。
近距离看,这人生得是真好看,眉目如画,清隽雅致,如同月下寒竹,看着温润,却透着一股坚韧。
他挑了挑眉,收起心中的思绪,故意拉长了语调:“授课?太傅要教本王什么?诗书礼乐?朝堂策论?本王可对这些,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倒要看看,沈清辞会如何应对。
沈清辞目光淡然,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殿下想学,臣教你;殿下不想学,臣便逼着你学。君命在上,臣不敢违,还请殿下,莫要为难臣。”
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有力,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萧惊渊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张扬,带着几分痞气:“哦?太傅倒是口气不小,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能逼得动本王了。”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走入府中,留下一个肆意张扬的背影。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提起衣摆,缓步跟了上去。
这场始于皇权之命的师徒羁绊,终究是在这场相持之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萧惊渊心中清楚,这位看似清冷无害的沈太傅,往后的日子,定然不会让他好过。
可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白衣清隽的男子,终将成为他余生里,唯一的执念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