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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师受命,靖王避学 大靖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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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永安元年,春。
新帝登基未满三月,紫禁城的琉璃瓦还覆着残冬未尽的清寒,朝堂之上,却已是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氤氲了满室书卷气。
年轻的帝王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垂首而立的男子,眉眼间尽是敬重与倚重。
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竹,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侧脸线条清隽柔和,垂落的眼睫纤长浓密,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身不染尘俗的清贵与疏离。
他便是大靖最年轻的帝师,当朝太傅,沈清辞。
“沈太傅,”新帝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刚亲政的沉稳,“皇弟惊渊,自幼疏于管教,整日流连市井,不思进取,长此以往,绝非正道。朕思来想去,唯有太傅才学兼备,品性端方,堪为皇弟之师,还望太傅费心,替朕管教于他。”
沈清辞闻言,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不卑不亢:“臣,遵旨。”
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接下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可只有沈清辞自己知道,这位靖王萧惊渊,是这紫禁城里最出名的闲散王爷。
先皇幼子,母妃早逝,无母族依仗,自幼便在宫中活得肆意散漫,不爱诗书,不喜权谋,整日里要么躲在王府睡大觉,要么出宫寻乐,对朝堂之事避之不及,是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的“混世王爷”。
教这样一位王爷读书习礼、通晓政务,无疑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可君命如山,他身为帝师,受先皇遗命辅佐新帝,自是没有推辞的道理。
退出御书房,春风拂过,卷起他衣袂边角,带着微凉的春意。
身旁的内侍躬身引路,陪着笑提醒:“沈太傅,靖王殿下此刻正在王府中,陛下吩咐,您今日便可去王府授课,只是……殿下性子跳脱,您多担待些。”
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杂家知晓了。”
没有多余的话,他迈步走出皇宫,坐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朝着靖王府而去。
与此同时,靖王府内。
暖阁之中,熏香浓郁,萧惊渊斜倚在铺着柔软狐裘的软榻上,一身玄色常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墨发散落肩头,眉眼微阖,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身旁的小厮急得团团转,压低声音道:“殿下,殿下,您别睡了!陛下下了旨,让沈太傅来给您授课,沈太傅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府门口了!”
萧惊渊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与狡黠,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沙哑:“沈太傅?就是那个整日板着脸,比父皇还严厉的小老头?”
他虽整日闲散,却也听过沈清辞的大名。
年少成名,才惊天下,一身规矩刻进骨子里,眼里容不得半分逾矩,是出了名的清冷古板。
让这样的人来教他?
萧惊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来了又如何?本王不想学,谁也逼不了。”
说着,他起身就往后院走,头也不回地吩咐:“去告诉管家,就说本王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不便见客,让沈太傅改日再来。”
小厮面露难色:“殿下,这、这怕是不行啊,那可是陛下亲派的太傅,若是得知您装病……”
“装病怎么了?”萧惊渊回头,眉眼张扬,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痞气,“本王就是不见,他还能硬闯不成?快去,别让本王说第二遍。”
话音落,他已然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寻了处隐蔽的假山角落躲了起来,打定主意要给这位新来的帝师,一个下马威。
不过半个时辰,沈清辞的马车停在了靖王府门前。
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脸上堆着局促的笑意,躬身行礼:“见过沈太傅,只是……殿下昨夜偶感风寒,高热不退,实在无法起身听课,还请太傅见谅,改日再来。”
沈清辞站在王府门前,抬眸望着朱红的府门,清浅的目光淡淡扫过府内庭院,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风寒?
高热不退?
若是真的染了风寒,这府内何来欢声笑语,连一丝药味都不曾闻到?
他心中了然,这位靖王殿下,是故意避而不见,给他这个帝师难堪。
身旁的随从面露愠色,却不敢多言。
沈清辞却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既如此,那本傅便在此等候。”
“啊?”管家一愣。
沈清辞抬手,示意随从在府门外的青石阶上落座,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卷,低头静静翻阅,白衣胜雪,眉眼安然,仿佛真的打算在此,一直等下去。
春风拂过,卷起书页沙沙作响,也卷起了他鬓边的碎发,清隽的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温润,却也愈发让人看不透。
一场帝师与顽劣王爷的较量,便在这靖王府门前,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躲在假山后的萧惊渊,听着下人来报,说那位沈太傅竟坐在府门口看书,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位清冷刻板的沈太傅,能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