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心向月》墨泠弦

13、 密道归程，暗流再涌 密道幽

　　密道幽深潮湿，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脚下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在黑暗中延伸，仅能容两人并肩而行。周遭一片漆黑，唯有彼此的呼吸与脚步声清晰可闻，成了这绝境里唯一的依靠。

　　沈清辞稳稳扶着萧惊渊，一步一步缓慢前行，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那枚玄铁令牌。冰冷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却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十年沉冤，一朝见天日。

　　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沈家满门清白刚烈，从未有过半分通敌叛国之举。所有罪名，全是柳家为掩盖谋逆野心、一手炮制的惊天冤案。先皇当年忍痛定罪，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稳住朝局、暗中留存火种。

　　这么多年的隐忍、负重、如履薄冰，终于没有白费。

　　“清辞。”
　　萧惊渊虚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温柔的安抚，“都过去了，沈家是忠良，天下人迟早都会知道。”

　　沈清辞侧过头，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少年目光里的笃定。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若不是你一路护着，我走不到今天。”

　　“不是护你，是我们一起。”萧惊渊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穿透黑暗，“以后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朝堂对峙，我都站在你前面。”

　　沈清辞心头一暖，不再多言，只扶着他加快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天光，密道出口近在眼前。

　　推开厚重的石板，两人走出地道，来到山谷另一侧的僻静林地。远离了方才的血腥厮杀，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带来片刻安宁。

　　可萧惊渊连日奔波、伤势反复，此刻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往旁倒去。

　　“殿下！”
　　沈清辞慌忙将人揽入怀中，指尖一触他额头，滚烫得吓人。伤口发炎引发高热，再拖延下去极易恶化。

　　不远处恰好有一间废弃山神庙，沈清辞不敢耽搁，半扶半抱将萧惊渊带至庙中，把人安置在干燥的供台旁，迅速取出随身金疮药与绷带。

　　萧惊渊手臂刀伤红肿发烫，后背瘀青触目惊心，沈清辞指尖都在发颤，动作却极轻，一点点擦拭伤口、敷药、包扎，生怕弄疼他半分。

　　“傻瓜……总是这么不要命。”他低声呢喃，眼底满是心疼。

　　喂萧惊渊服下退热药丸后，少年终于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蹙，似在梦中也不得安稳。

　　沈清辞守在一旁，摩挲着那枚玄铁令牌，思绪飞速运转。

　　卫峥以性命换他们脱身，给出的真相足以震动朝野，但还不够。
　　柳家私通藩王、调兵谋逆的实证、先皇密诏的下落、秘阁失踪的三页关键卷宗……这些必须全部集齐，才能在朝堂之上一击致命，让太后与柳家永无翻身之地。

　　更何况，太后心狠手辣，一击不成必定再下死手。回京之路，绝不会太平。

　　暮色渐沉，山林入夜。

　　沈清辞持刃守在庙口，一夜未合眼。月光洒在他白衣之上，清冷孤绝，却又透着磐石般的坚定。

　　而此刻的京城，早已暗流汹涌。

　　慈宁宫内，烛火阴诡跳跃。

　　太后听完手下回报，得知云隐山截杀失败、卫峥自尽、沈清辞与萧惊渊带着证词与玄铁令牌逃脱，当场怒碎玉杯，碎片四溅。

　　“一群废物！连两个重伤之人都拦不住！”

　　她面色狰狞，往日端庄仪态荡然无存。

　　内侍总管战战兢兢跪地：“太后，卫峥已死，可沈清辞手握真相，一旦回京……”

　　“一旦回京，哀家便万劫不复，是吗？”太后冷笑，眼神疯狂而决绝，“事到如今，已无退路。他要翻案，哀家便让他连京城都进不来！”

　　“传哀家懿旨：
　　一、即刻封锁京城四门，盘查所有出入人员，遇沈清辞、萧惊渊一行，格杀勿论。
　　二、密令柳家旧部控制京营四门守军，随时待命。
　　三、传召依附哀家的文武百官，明日五更，齐集宫门。”

　　总管吓得浑身发抖：“太后，您这是……要逼宫？”

　　“逼宫又如何？”太后声音阴狠刺骨，“皇帝年幼，沈清辞妖言惑众、构陷后宫，哀家身为太后，理当朝摄政，稳定朝局。只要掌控宫城，这天下，依旧是哀家说了算！”

　　一场针对帝王、针对忠良、针对整个大靖朝局的宫变阴谋，在夜色中彻底成型。

　　太后要赌上一切，在沈清辞与萧惊渊回京之前，抢先掌控京城。

　　山神庙内，沈清辞忽然抬头望向京城方向，眉头骤然紧锁。

　　夜风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扑面而来。

　　他隐隐有种强烈预感——
　　他们回去的，将不再是往日的皇宫，而是一座布满杀机、即将天翻地覆的牢笼。

　　身旁萧惊渊轻哼一声，微微转醒。

　　沈清辞立刻收敛神色，俯身轻声道：
　　“再歇片刻，天亮我们就回京。”

　　萧惊渊睁开眼，目光锐利：“是不是出事了？”

　　沈清辞点头，语气沉冷：
　　“太后不会等我们慢慢回去。”

　　“她很可能，已经要动手了。”

　　天一亮，便是决战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