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盏 ...

  •   盏灯放下手术刀,走到显微镜前,把刚才从死者眼睑上取下的一小段缝合线放到载物台上。她调了调焦距,看了几秒钟,然后“嗯”了一声。

      “怎么了?”晚枝凑过来。

      “你看。”盏灯把位置让给她。

      晚枝凑到目镜前,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出来,就是一根黑色的线,表面有一些细微的纹理。但当她仔细看的时候,她发现那些纹理并不是随机的——它们组成了一个重复的图案,像是某种文字或者符号。

      “这上面有字?”晚枝不敢相信。

      “不是字,是压纹。这根线在生产的时候就被压上了这个纹路,像是一种防伪标识,或者是一种品牌标记。”盏灯掏出手机拍了张显微镜下的照片,发给了繁满星,“让满星查查这个线的来源,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繁满星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和白板较劲。她已经把现有信息全部写在白板上了:死者男性、二十多岁、西装、烂尾楼、缝眼、拖痕、水瓶、纸片残骸、带纹路的缝合线。

      她盯着白板看了十分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盏灯发来的照片,放大看了看那根线上压着的纹路,眉头皱了起来。

      添安明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看了一眼白板:“有新发现?”

      “盏灯在缝合线上发现了压纹,可能是品牌标识。”繁满星把手机递给她,“还有,我在想一个问题——死者为什么要去那栋烂尾楼?”

      “被凶手约过去的?”

      “约到一个废弃的烂尾楼?”繁满星摇头,“正常人不会同意。除非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添安明喝了口咖啡,想了想:“或者他不知道那是烂尾楼。如果他不是本地人,或者是被骗过去的。”

      “对,这个方向更好。”繁满星在烂尾楼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上“被骗”两个字,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还有一种可能——他去那里不是为了见人,而是为了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繁满星喝了口咖啡,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但是你看,烂尾楼有人住过的痕迹,那个水瓶、那堆纸片,说明有人把那里当成了临时据点。死者可能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的时候被那个人撞见了。”

      添安明把手机递还给她:“身份查到了吗?”

      繁满星看了看手表:“应该快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晚枝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一份传真:“队长,死者的身份查到了。”

      她走进来,把传真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他叫沈逸,二十四岁,是本市一家科技公司的软件工程师。三天前他的同事报了失踪,说他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软件工程师?”添安明接过传真看了看,“住址在哪里?”

      “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一个人住。辖区派出所去过他的住处,门锁完好,没有入侵痕迹,家里也很整洁,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一个住在高档小区的软件工程师,死在城郊的烂尾楼里,眼睛被缝上。”繁满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沈逸的名字写在正中间,“这个故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添安明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她太了解繁满星了——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她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线索正在她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这种时候的繁满星,是她觉得最好看的。

      “走吧,”添安明拿起车钥匙,“去沈逸的住处看看。”

      “我也去!”晚枝举手。

      “你不用,你留下来帮盏灯整理解剖报告。”添安明说。

      晚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但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哦。”

      繁满星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盏灯一个人在解剖室怪寂寞的,你去陪陪她。”

      晚枝的脸又红了:“她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陪……”

      话虽这么说,但等繁满星和添安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晚枝已经抱着笔记本往解剖室的方向跑了。

      沈逸的住处果然像报告里说的那样——整洁得不像一个独居年轻男人的家。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厨房的水槽里没有一个脏碗,甚至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这也太干净了。”繁满星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要么他有洁癖,要么有人打扫过。”

      添安明已经蹲在了门口,正在看门锁。她用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锁孔的边缘,刷子上沾上了一些细微的粉末。

      “锁孔里有金属摩擦的痕迹,很新。”她说,“最近有人用非原装钥匙开过这把锁。”

      “专业的?”

      “不一定专业,但肯定不是主人自己。你看这个痕迹的方向,是从下往上刮的,正常的钥匙插入不会造成这种磨损,这是有人在试探性地开锁,手法不太熟练,可能是个新手。”

      繁满星走到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台台式电脑,屏幕是暗的。她按下电源键,电脑启动,但跳出了一个密码输入界面。

      “电脑有密码。”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添安明走进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似的小设备,插进了USB接口。设备上的小灯闪了几下,屏幕上的密码框跳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直接进入了桌面。

      “你这是什么黑科技?”繁满星挑了挑眉。

      “技术科新配的,专门破Windows密码。”添安明面无表情地说,“别问我是怎么工作的,我只会用。”

      繁满星笑了一声,然后开始翻沈逸的电脑。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的软件图标和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工作”。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文件和各种数据表格,她看了几行就看不下去了。

      “你看得懂吗?”她问添安明。

      添安明凑过来看了一眼:“C++,Python,还有一些数据库文件。他在做数据分析之类的工作。”

      “什么数据分析?”

      “不知道,得让专业的人来看。”

      繁满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技术科,然后继续翻沈逸的浏览记录。浏览记录里大部分是技术论坛和编程教程,偶尔有一些新闻网站,没有什么特别的。她翻了翻最近一周的记录,发现了一个异常——沈逸在失踪前的那天晚上,搜索了好几次同一个关键词。

      “安明,你来看这个。”

      添安明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浏览记录显示,沈逸在失踪前的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反复搜索了同一个词:“目连救母”。

      “目连救母?”添安明皱眉,“佛教故事?”

      “对,一个很古老的佛教传说,讲的是目连尊者下地狱救母亲的故事。”繁满星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一个软件工程师,大半夜不睡觉,反复搜索一个佛教故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也许他母亲出了什么事?”

      “查一下他的家庭情况。”繁满星说,“还有,他搜索‘目连救母’的那天晚上,正好是我们推测的死亡时间的前一天。也就是说,他在死前不到二十四小时,还在家里查这个。”

      添安明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手机先响了。是盏灯打来的。

      “安队,解剖有新的发现。”盏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沈逸的胃内容物里有药物残留,我正在做成分分析,初步判断是一种精神类药物,可以让人产生强烈的恐惧和幻觉。”

      “他死前被人下药了?”

      “大概率是。而且剂量不小,足够让一个正常人在短时间内陷入极度恐惧的状态。”盏灯顿了一下,“也就是说,他不是被吓死的,而是被‘设计’吓死的。”

      挂了电话,繁满星和添安明对视了一眼。

      “有人在给他下药,然后把他带到一个特定的地方,让他在极度恐惧中死去。”繁满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虽然这里没有白板,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在空气中画了个圈,“这个过程需要精心策划,不是临时起意。凶手了解药物的剂量,了解沈逸的心理状态,甚至可能了解他的恐惧点。”

      “还有那些仪式感很强的行为——缝眼睛。”添安明说,“这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目连救母。”繁满星重复了一遍那个搜索词,“佛教故事里的地狱、救赎、惩罚……也许我们要找的凶手,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义的事。”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或者,他觉得自己在帮沈逸‘看见’什么东西。”

      “眼睛被缝起来,就看不见了。”添安明说。

      “对。凶手在剥夺他‘看见’的能力。”繁满星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一种惩罚——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我要让你再也看不见。”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自动亮起来。但此刻,在这个整洁得过分的公寓里,两个刑警靠在一张书桌旁边,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同一个问题——沈逸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个问题,需要时间去解。

      而时间,在刑警的世界里,从来都是最奢侈的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