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三 ...

  •   三楼的住户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开门的时候正在择菜,看见三个穿警服的人吓了一跳。

      “警察同志,怎么了?”

      “阿姨,”繁满星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您这晾衣架是什么时候装的?”

      “这个啊?今天早上。隔壁老刘帮我装的,之前的那个坏了,我想着天气好了晒晒被子——”

      “之前的那个是怎么坏的?”

      大妈想了想:“好像是前天晚上吧,我听见外面咣当一声,出去看的时候晾衣架就掉在地上了,整个变形了,像是被什么重东西砸过。”

      添安明和繁满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坏的晾衣架呢?”

      “扔了,今天早上收垃圾的拉走了。”

      繁满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阿姨,扔哪儿了?”

      “小区后面的垃圾站。”

      添安明已经在打电话了:“晚枝,你马上去小区垃圾站找一个前天晚上被扔掉的伸缩晾衣架。对,现在就去。跑起来。”

      晚枝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她跑起来的样子像只兔子,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繁满星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盏灯眼光不错。”

      添安明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垃圾站在小区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还没到清运时间,几个大垃圾桶堆得满满当当。晚枝赶到的时候,看见盏灯已经在那儿了。

      “灯姐?你怎么来了?”

      盏灯戴着橡胶手套,正从一个垃圾桶里往外扒东西,头都没抬:“安队给我发了消息。枝枝你站远点,这儿脏。”

      “我不怕脏。”晚枝说着就要上手。

      “我说站远点。”盏灯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笑,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晚枝愣了一下,乖乖退了两步。

      盏灯这才抬起头看她,表情又变回了笑眯眯的样子:“乖。你负责拍照就行。”

      两个人在垃圾堆里翻了快二十分钟,晚枝的鼻子被熏得发酸,但她一声没吭,该拍照拍照,该翻找翻找。盏灯一边翻一边偷看她,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找到了!”晚枝突然喊了一声。

      她从最底下的垃圾桶里拽出一根变形的铝合金管子,管子的中段有一个明显的撞击凹陷,凹陷的形状是——螺旋形的。

      盏灯凑过来看了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发了条消息给添安明:“找到凶器了。”

      添安明秒回:“?”

      盏灯打字:“准确地说,是凶器砸坏的东西。凶器在砸中死者之后,继续向下运动,砸断了三楼的晾衣架,然后——”

      她看了看周围的地面,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雨水井盖上。

      “然后掉进了下水道?”

      晚枝已经跑过去掀井盖了。井盖很重,她一个人搬不动,憋红了脸使劲。盏灯走过去,一只手搭在井盖上,轻轻一提就掀开了。

      “枝枝,你有时候真的太可爱了。”盏灯低头看着黑漆漆的井口,语气很随意。

      晚枝的脸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这句话,红得更厉害了。

      井底传来哗哗的水声,手电光照下去,能看到浑浊的污水在流动。晚枝趴在井口仔细看,忽然伸手一指:“灯姐你看,那个是不是?”

      污水里,一根长约十五厘米的螺旋形金属棒半埋在淤泥中,表面沾满了污渍,但隐约能看到金属的光泽。

      盏灯看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安队,找到凶器了。在污水井里,需要调抽水设备来捞。”

      电话那头,添安明的声音听起来难得地带了一丝笑意:“干得漂亮。”

      “枝枝找到的。”盏灯特意补充。

      “那你们俩都记一功。”

      挂了电话,盏灯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还趴在井口的晚枝,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枝枝。”

      “嗯?”

      “你刚才说‘灯姐你看’的时候,特别像一只找到骨头的小狗。”

      晚枝猛地抬头,一脸“你说谁是狗”的控诉表情。但盏灯已经笑着走开了,白大褂在晨风中轻轻飘起来。

      晚枝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凶器打捞上来之后,技术科在上面提取到了指纹和微量DNA。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指纹属于一个叫陈远的人,三十八岁,机械工程专业毕业,有过一次非法改装器械的前科。

      而陈远,是死者张立诚的前合伙人。

      三年前,两个人合伙开公司,后来因为经济纠纷闹翻了。张立诚用手段把陈远踢出了公司,陈远净身出户,据说一直怀恨在心。

      审讯室里,陈远坐在椅子上,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添安明坐在他对面,繁满星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添安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们找到那个装置了?”

      “什么装置?”

      “电磁加速器。”陈远靠回椅背,语气像在聊一个得意的发明,“我用电磁线圈加速原理做的,能把金属弹丸加速到每秒一百米以上。天台上的那个是发射架,我编程控制它定时发射。案发当晚,我根本不在现场。”

      繁满星在玻璃后面挑了挑眉。电磁加速器?这玩意儿听起来像是大学物理实验室里的东西。

      “为什么要用螺旋形的弹丸?”添安明问。

      “因为要穿透天花板。”陈远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做学术报告,“螺旋形在高速旋转时能产生向前的推进力,穿透力更强。而且弹丸尾部我设计了一个小型的反推装置,击中目标后可以反向旋转,自己退出来,通过一根细线拉回天台。”

      他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那根线是碳纤维的,直径零点三毫米,几乎看不见。”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添安明看着他,“你在承认一起蓄意谋杀。”

      陈远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我知道。但你们得知道,张立诚三年前害死了我弟弟。”

      空气凝固了。

      陈远的弟弟陈近,三年前也在张立诚的公司工作。公司出了经济问题,张立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陈近身上,陈近不堪重负跳楼自杀了。当时没有足够证据指控张立诚,案子不了了之。

      “法律没有给我公道,”陈远的声音很轻,“所以我用自己的方式。”

      繁满星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案子破了,但没有人觉得开心。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添安明看见繁满星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杯咖啡,看着窗外出神。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繁满星说:“他本来是个搞机械的天才。”

      “嗯。”

      “为了报仇把自己搭进去了。”

      “嗯。”

      繁满星转过头看她:“你就只会嗯?”

      添安明想了想,说:“晚上想吃什么?”

      繁满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她知道添安明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问她吃什么就是她能给的最大的安慰。这个人就是这样,把所有柔软都藏在硬邦邦的外壳下面,只有在深夜抱着热水袋说“老婆我难受”的时候才露出一角。

      “火锅,”繁满星说,“我要吃辣锅。”

      “你胃——”

      “我胃不疼。”

      “上周三凌晨两点——”

      “添安明你够了!”

      走廊另一头,晚枝正抱着一摞结案报告往档案室走,盏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在她旁边。

      “枝枝,晚上庆功宴去不去?”

      “去啊,队长说大家都去。”

      “那我坐你旁边。”

      晚枝看了她一眼:“你每次都坐我旁边。”

      盏灯笑得眼睛弯弯的:“因为坐你旁边可以帮你夹菜啊。”

      晚枝沉默了两秒,抱着一摞报告快步往前走,耳朵尖红红的。盏灯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心情好得像在春天里散步。

      晚上七点,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包间里,全队十几个人围坐一桌。繁满星如愿以偿地吃上了辣锅,添安明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涮毛肚一边面无表情地往她碗里夹青菜。

      “我不吃青菜。”

      “你缺维生素。”

      “我吃维生素片。”

      “药补不如食补。”

      全桌的人都在偷偷看她们。盏灯更是明目张胆地托着下巴看,还时不时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晚枝,小声说:“你看你看,安队又往满星碗里夹菜了,满星嘴上说不吃但每次都吃完。”

      晚枝小声回她:“你别老盯着人家看,不礼貌。”

      “我这是在观察婚姻幸福的样本。”盏灯一本正经。

      晚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繁满星讲讲破案过程。繁满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凶手用电磁加速器发射螺旋形弹丸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傻了。

      “所以那根铁棒是先穿透天花板,然后击中死者,再继续往下飞,砸断了三楼的晾衣架,最后掉进了污水井?”有人总结。

      “对。”

      “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什么物理天才?”

      “天才用错了地方,”添安明淡淡地说,“就是悲剧。”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又热闹起来,开始讨论电磁加速器的原理。有人掏出手机查资料,有人说这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还有人开玩笑说要建议物理系开个犯罪物理学的选修课。

      繁满星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添安明。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但她还是能看清添安明嘴角那道浅浅的弧线——她在笑,虽然不明显,但繁满星知道。

      桌子底下,添安明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一样。

      繁满星弯起嘴角,把那只手握紧了。

      案子结了,火锅吃了,明天还有新的案子在等着。

      这就是刑警的生活——在黑暗里寻找光,在谎言里辨认真相,在漫长的深夜之后,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然后,继续前行。

      盏灯在这时候举起酒杯,笑眯眯地说:“来,为第一个案子圆满结束干杯!也为安队和满星的爱情干杯!”

      “灯姐你又来!”晚枝急得去捂她的嘴。

      “我还没说完呢,”盏灯灵活地躲开,“也为枝枝今天找到凶器干杯,特别帅,像个小英雄。”

      晚枝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烧得能煮鸡蛋。

      繁满星笑着举起杯,添安明也跟着举了。

      杯盏相碰,叮叮当当,热闹得像过年。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