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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外婆病重 从上海到市 ...
从上海到市医院,高铁三个半小时,转大巴一个小时。
苏晚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市医院的神经内科在住院部十一楼,走廊很长,日光灯把墙壁照成惨白色。她一路小跑到护士站,报了外婆的名字。护士翻了翻记录,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
“十一床。刚做完检查,家属可以进去,但时间不要太长。”
苏晚走到病房门口,停下来,喘匀了气,理了理头发,然后推门进去。
外婆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头上缠着纱布——做了引流手术,剃掉了一小片头发。左手打着点滴,床边的心电监护仪闪着绿色的数字。她的脸歪向一边,嘴角往下耷拉着,左半边脸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住了,动不了。
但她醒着。
看到苏晚,她的右眼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团棉花。
苏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她握住外婆的右手——这只手还能动,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宣纸,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指腹上几十年的老茧还在。
“外婆。”
外婆的右眼弯了一下。她在笑。半边脸歪着,半边脸笑着。
“丫……头……”
两个字,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一颗一颗地落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她不敢哭出声。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母亲站在旁边,眼眶红得像兔子。她不能哭。哭了就代表事情真的很严重。她不能让它严重。
她用力把眼泪擦掉,对外婆笑了笑。
“外婆,我回来了。你好好养病,等好了我们回去看桂花。”
外婆的右眼又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苏晚让母亲回去休息,自己在病房里陪夜。
母亲不肯。苏晚说:“妈,你熬了两天了,回去睡一觉。这里有我。”母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走之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瓶水,放在床头柜上。
“记得吃。”
母亲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隔壁床的老太太在打鼾,声音很有节奏。窗外是市医院的停车场,路灯把柏油地面照得发亮,偶尔有一辆车开进来,车灯在墙上扫过一道白光,然后消失。
外婆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就看着苏晚,右眼弯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苏晚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外婆的手很凉,她用自己的手把那只手包起来,一点一点地暖着。
凌晨三点,外婆又醒了。这次她清醒了很多,右眼看着苏晚,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声音还是很含糊,但苏晚听清了。
“桂花……开了没有?”
苏晚愣了一下。十月了,老家的桂花应该已经开过了。但她没有说。
“快了。等你好了,回去就能看到。”
外婆的右眼弯了一下。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苏晚要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清。
“那个……人……带来……看看……”
苏晚握着外婆的手指收紧了。
她想起上次回老家过春节,跟外婆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晒太阳。外婆问她有没有对象,她说没有。她没说陆沉的名字,只说了“有个很优秀的人”。
那时候外婆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她记到现在的话——“丫头,人这辈子,该走的路一步都省不了。但该遇到的人,你也躲不掉。”
现在外婆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嘴角歪斜,说话像含着棉花。但她还记得那个人。记得苏晚眼睛里有过的东西。
“好。”苏晚说,声音很轻,“等你好了,我带来给你看。”
外婆的右眼弯起来。然后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苏晚握着她的手,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窗外的停车场被晨光照成淡金色。苏晚看着那一片光,忽然想起二十三楼窗外的日出。有一天加班到凌晨,她在工位上趴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刚亮。陆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见太阳从黄浦江对岸升起来,把陆家嘴的摩天楼群染成橘红色。那一刻她忽然想,如果他在旁边,她会指给他看。
但她没有叫他。
现在她坐在市医院的病房里,握着外婆的手,看着停车场上的晨光。
她想,也许有些事,她不该等太久。
苏晚在老家待了五天。
外婆的情况稳定了一些。左半边身子还是不能动,说话也还是含糊不清,但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能喝粥,能认人,能在苏晚跟她说话的时候用右眼弯一下表示听到了。
主治医生是市医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说话很直接。“出血量不算小,位置在基底节区,影响到左侧肢体的运动功能。急性期过了之后需要长期康复。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她自己的底子和康复训练的配合度。”
苏晚问:“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给承诺。“老人家底子不错,求生欲也很强。但脑梗这个东西,谁也不敢打包票。做好长期准备。”
苏晚点头,说谢谢医生,然后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长期准备。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长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需要离老家更近。意味着她不能一直在上海待下去。意味着二十三楼的那个工位、那些便签条、那杯每天早上放在她桌上的热美式,可能都要重新考虑。
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陆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多久都可以。路上小心”。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
“外婆情况稳定了。我再待几天。”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起来。
“好。不用着急回来。”
苏晚看着那行字。不用着急回来。她不知道他打出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从她入职第一天到现在,他每一次说“好”,都跟别人说的“好”不一样。别人的“好”是答应,他的“好”是——“我知道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在这里。”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回病房。
第六天,苏晚必须回上海了。新项目的第一阶段方案要交,客户那边的对接人已经催了三次。她走的那天早上,外婆醒着。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用右手喝粥。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歇一歇,但能自己喝了。
苏晚坐在床边,把外婆的右手握在手心里。
“外婆,我得回去上班了。过几天再回来看你。”
外婆的右眼弯了一下。然后她放下勺子,用右手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苏晚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小包干桂花。用旧报纸包着,系着一根红绳。
“带……走……”外婆说。
苏晚把桂花拿起来。隔着塑料袋,桂花的香气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到。但她认得这个味道——外婆院子里的桂花,晒干了,收在玻璃罐里,能做桂花糕、桂花酒酿、桂花糖藕。那一罐干桂花能香一整年。
“外婆,这是什么时候的?”
“今……年……”
今年的桂花。外婆住院之前摘的。她把它包好,系上红绳,放在抽屉里。等苏晚回来。
苏晚把桂花装进包里。
“外婆,我下次回来,带那个人来给你看。”
外婆的右眼弯成了月牙。
苏晚站起来,抱了抱外婆。外婆的肩膀很瘦,骨头硌人,但靠着很安心。外婆用能动的那只右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苏晚感觉到了。
她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走廊里,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稳。
回到上海的那天下午,苏晚直接从高铁站去了公司。
二十三楼的办公室跟五天前一样。灯光明亮,键盘声此起彼伏。顾言看到她,从工位上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只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你瘦了。”
“还好。”
苏晚坐下来,打开电脑。积压了五天的邮件,她一封一封地打开、回复、归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节奏很稳。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美式。
杯子是白瓷的。杯口已经不冒热气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但杯子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盒胃药。铝箔包装,白色的盒子,没拆封。跟两年前那盒一模一样。
苏晚拿起那盒胃药,愣了很久。
她提过自己胃不好。入职第一天,跟顾言闲聊的时候提过一次。后来外婆第一次住院,她从老家回来,桌上多了一盒胃药。她把药收进抽屉最深处,一直没舍得用,过期了也没扔。那盒过期的胃药现在还躺在她出租屋的抽屉里,跟丝巾的标签、温泉酒店的门卡套、三张便签纸放在一起。
现在又多了一盒新的。
她把胃药翻过来。盒子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是绿色的——常规,不需要紧急处理,但值得了解一下。便签纸上没有字。
苏晚把胃药放进包里。手指碰到包里那个塑料袋——外婆给的干桂花,用旧报纸包着,系着红绳。她把桂花拿出来,放在桌上。隔着塑料袋,最后一点桂花的香气飘出来,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
但她闻到了。
那天晚上苏晚加班到十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她把方案改完最后一版,保存,关掉电脑。然后她走到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上海睡着了。黄浦江在远处流着,江面上有零星的船灯。陆家嘴的摩天楼群亮着疏疏落落的灯。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外婆今天能自己翻身了。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好。”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很小的一下。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好。我周末回去。”
发送成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陆沉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两个人并排站着,看同一片夜色。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外婆怎么样?”
“稳定了。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
陆沉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儿,他说:“市医院的神经内科还可以。如果有需要,可以转到上海的医院来。”
苏晚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窗外的灯光里轮廓分明,眉骨很高,下颌线很利落。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黄浦江的船灯上。
“你怎么知道是市医院?”
陆沉没有回答。
苏晚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顾言跟她说过——他有一次去HR部门交材料,无意间瞥见苏晚的员工信息页面。紧急联系人那栏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备注小字:如需医疗协助,可联系上海XX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周某某。全国排名前三的神经内科。
她一直没有问过他。
现在她忽然不想问了。因为她知道答案。
“谢谢。”她说。
陆沉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光,和她的脸。
“苏晚。”
“嗯?”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这句话她听过。很久以前,暴雨那天,在他的车里。他说,苏晚,有时候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她说,习惯了。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苏晚低下头。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我知道。”她说,“但我习惯了。”
陆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习惯也可以改。”
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黄浦江。船灯在江面上慢慢移动,一盏一盏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提着灯笼走路。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包干桂花。旧报纸,红绳,塑料袋。她把塑料袋打开一条缝,凑近闻了闻。
桂花的香气已经很淡了。
但还在。
27岁那年,我失去了外婆,也差点失去了自己。我以为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后来才知道,离开是最容易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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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外婆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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