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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愚蠢花瓶 十分拙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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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天,柏宗年就已得到宋麦昭的所有信息。
资料翻到最后,他指尖顿了一下。
职校,在读。
高考两次落榜。
柏宗年轻嗤了一声。
——确实不怎么聪明。
自小跟着姐姐宋玉四处辗转,哪里有钱捞就往哪里去。若说宋玉还有些头脑,知道用留学名媛的身份包装自己,宋麦昭就是演都不演,企图只用一张漂亮脸蛋挤进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而在勾引男人这方面,宋麦昭也没学到他姐姐的十分之一。
【9:16】
【在吗?】
【10:28】
【在吗?】
【10:37】
【在吗?】
【奇怪,是信号不好收不到吗?】
【jdp.】
照片里的男孩微仰着脸,俯视的角度显得眼大脸小,五官精致得过分,偏偏神情又无辜得要命,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十分拙劣的勾引手段。
柏宗年扫了一眼,在心里下了判断。
再不回,这种人可以发到明天。
他原本打算直接屏蔽,却又懒得看对方继续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指尖一动,回了一个字:
【在】
宋麦昭盯着那个“在”字,当场在床上滚了两圈,结果不小心牵扯到屁股后面的伤,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都怪先前那个坏透的陌生人,给他里里外外玩个遍,事后不给他清理也就罢了,还恶趣味地给他塞了颗大玻璃珠。
一身的痕迹盖都盖不住,回来就被宋玉盘问出了什么事,宋麦昭这才知道是自己记错了房间号,上了别人的床。
本来宋玉只打算花钱请人给他一点小教训,吓唬吓唬也就罢了,谁知弄假成真,小教训成了大教训。
经此惨痛一夜,宋麦昭深刻领悟到这一行的艰辛,不由得越发心疼宋玉这些年为他们这个小家的付出。
然而再美的人终有老去的一天,宋玉年近四十,再怎么保养得当也逐渐力不从心,也由此萌生找个合适男人结婚的念头。
这并非容易的事,偷腥重在一个偷字,单宋玉一个人想要走到明面来已是不易,更遑论还要再加上拖油瓶一般的宋麦昭。
尽管宋玉一直对外宣称宋麦昭是她弟弟,但也没比儿子好到哪里去,总归是买一送一的生意,有头脑的生意人只需稍加琢磨便会连连摇头。
宋麦昭都看在眼里,立志要发奋图强抱上大腿,让宋玉过上好日子。
眼下就有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宋麦昭坐起来,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上次那套西装……要多少钱呀?】
回复来得很快。
宋麦昭兴致冲冲地点开对话框,得到一张购物发票。
他只是客套一下,这人怎么真让他赔啊?
宋麦昭抠了抠手指头,咬牙把钱转了过去,暗中期盼对方太忙没看见。
三秒后。
【已收款】
方才还忙得消息轮回,这会儿收钱倒是飞快。
宋麦昭心里生出些不详的预感,盯着那行灰色小字看了又看。
不会吧……戴那么贵的表,不会收了他的钱就跑吧?
他犹豫着要不要再发点什么试探一下,看见上面那一溜没被回复的绿色泡泡框,到底还是悻悻地退出了对话框。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宋麦昭的早安晚安统统石沉大海,仿佛此人已经人间蒸发。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宋麦昭悔不当初,决心在牌桌上捞回来,当即约了三个人在附近会所血战到底。
谁成想祸不单行,包间都开好了,打麻将一缺三。
宋麦昭没招了,只得挨个打电话卑微摇人,摇了半天,总算摇来一个小姜。
小姜最近刚傍上新金主,整个人春风得意,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进来就跟宋麦昭炫耀他新买的包和水果手机,转头就拉踩宋麦昭。
“你这什么牌子的,我怎么没见过?不会是杂牌的吧?”
“我说差不多得了!”出门打牌又不是出门走秀,宋麦昭没穿拖鞋就已经很给他面子,登时两道眉毛竖起,“怎么,穿杂牌你输得多?”
“打呗。”小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只有我一个,不是说三缺一?”
“你听错了吧,我说的一缺三呢。”宋麦昭当然不承认,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反倒催促小姜,“房间都开好了,你也叫点人啊,咱们早点开始。”
小姜的脑子显然也没比宋麦昭好用到哪里去,怀疑不超过三秒就选择了相信,但他人缘比宋麦昭好上不少,不多时就又叫来了俩牌友,总算凑齐了一桌。
几轮麻将搓下来,再次验证了宋麦昭最近的运气实在烂得出奇,外加上他令人发指的技术,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身前的筹码很快就要见底。
所以宋麦昭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走出麻将馆时,宋麦昭还在冲着电话那头喊“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爸”,转个角的功夫,就点开了自己的余额界面,表情比刚才还认真。
兜里没剩几个钱,也没地儿可去,宋麦昭一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瞎逛,一边戳手机给小姜发消息。
麦麦买麦: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有急事
麦麦买麦:房费你们A一下吧,毕竟我这一下午又没胡
前脚刚发出去,后脚小姜的电话就跟着来了。
自己输给他们这么多钱,居然还要斤斤计较这么一点房费!
宋麦昭在心里大骂一群好没良心的,正要接通电话隔空对线,一条来自【AAA柏瑞制造柏老板】的消息突然弹出来。
【15分钟前】
【人呢?】
宋麦昭盯着这两个字,脑子嗡地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随手约了一场电影。
开场时间:八分钟后。
“完了完了完了……”
宋麦昭转身拦车,几乎是一路冲到电影院。
电影已经开场。
人还在。
脸色很差。
宋麦昭累得大喘气,“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柏宗年的目光从他头顶慢慢落到鞋尖,“睡过头?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电子屏亮着:18:27。
匆忙找的借口着实不太站得住脚。
宋麦昭自有一套哄人的办法,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柏宗年的手,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我错了嘛,下次一定准时。拜托宗年哥,不要再生我气了好吗?”
很快柏宗年就开始后悔来看这场电影。
怎会有人拥有如此丰沛的情感,前半场乐得哈哈大笑吃爆米花都噎住,后半场又哭得鼻子通红好不狼狈。
柏宗年在宋麦昭用完自己的纸巾并向他索要时忍无可忍:“我记得我们看的是喜剧。”
而且经典男女主不长嘴的剧情,两分钟就能解释清的误会,120分钟愣是没说清,柏宗年都快看得血压飙升了,有什么好哭的?
宋麦昭却好似完全沉浸在剧情中,抹着眼泪抽噎:“可是……他们真的很惨啊……”
柏宗年对这话存疑,毕竟荧幕里的女主角哭得还没他身边的宋麦昭狼狈,又莫名想起上一次,这人好像也掉了很多眼泪,只是他当时正在兴头上,没太在意。
柏宗年觉得宋麦昭未免太娇气了些,整天哭哭啼啼,哪里有男孩子的样子,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子的宋麦昭的确很难让人心生苛责。
一片漆黑里,只有盈盈泪水在静静反光,很容易让人触景生情,想起那晚潮红的脸蛋儿。
柏宗年为自己少有的优柔寡断感到心烦,随手将手帕递过去,动作敷衍得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事。
宋麦昭接住帕子,胡乱擦了两下脸,好声好气地道了谢,又擦着眼泪说:“我会洗干净再还给你的。”
走出放映厅时,宋麦昭已经没在哭,只是鼻头还有些泛红,眼睛也水汪汪的。
电影太好看,他看得入迷,竟然忘了要趁黑灯瞎火偷摸小手的事。
这很坏了。
宋麦昭偷看了眼柏宗年的脸色,比起刚见时好上不少,胆子自然也大了起来。
他今天输了不少钱,肚子空空却又囊中羞涩,便心痒难耐,很想从这人身上捞一笔。
“我有点饿了呢,宗年哥。”
柏宗年看着宋麦昭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小狗一样地眨巴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换着角度盯着自己,自以为很高明地暗示自己请他吃饭。
“好啊。”柏宗年淡淡一笑,“正好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川菜馆。”
于是宋麦昭如愿以偿地吃上了一顿价值五位数的晚餐,在本市最高的双子塔大楼。
从顶层往下看,星星点点,本市灯火璀璨的夜景一览无余。
层层高楼大厦映照在宋麦昭眼底,为他展开一个更为充满诱惑的世界。
而这样的世界仿佛触手可得。
宋麦昭不禁飘飘然起来,趁着柏宗年去卫生间的功夫,狠狠拍了好些漂亮饭的照片,当即就给小姜发了过去。
姜还是贵的辣:?
姜还是贵的辣: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姜还是贵的辣:low货!
姜还是贵的辣:装什么啊!!!
宋麦昭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下午打麻将的事情,本来还有些心虚,被戳露馅儿后也是气急败坏了,掐着嗓子发了条语音过去:“笑死,什么叫装啊,我的日常罢了,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什么葡萄?”
“我是说……这里的葡萄很好吃呢。”宋麦昭瞥见从洗手间回来的柏宗年,连忙收起手机,笑脸相迎,“宗年哥要不要尝一尝?”
柏宗年轻蔑一笑,心知宋麦昭又在随口扯谎,却也懒得再费功夫深究,“吃饭吧。”
宋麦昭屁股还没好全,面对满桌红艳艳的美食头一次有了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柏宗年心知肚明,仍旧状似贴心地询问:“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我……”
“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被戳中心思的宋麦昭仿佛被人掐住尾巴,连连摆手,“我从小就爱吃辣的……”
“那很巧了。”柏宗年把辣椒夹进他碗里,语气温和得像真的关心,“多吃点。”
几根辣椒下肚,宋麦昭整个人都红了。
这时候,柏宗年忽然开口:“前两天我有个朋友,在金合酒店谈生意,遇到件怪事……”
宋麦昭手一抖,强扯出一个笑来,“什么怪事呀?”
“他说,主办方帮他点的是个女人。”
“但摸着不太对。”
柏宗年看着他,慢条斯理道:“你说,是怎么回事?”
宋麦昭低头:“可能……认错了吧。”
“是吗。”柏宗年没移开视线,“我还以为你认识。”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刀叉在餐盘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宋麦昭抬起头,看见柏宗年乌云密度的脸,关切问道:“怎么了,宗年哥?”
“没事。”柏宗年拂开他的手,“吃好了吗,吃好了我送你回去。”
“可是……”
这一大桌子都还没怎么动呢。
宋麦昭不知柏宗年的态度为何急转直下,按以往经验他应该顺着人说吃饱了,但他不想浪费食物,便惴惴道:“我还没有吃饱……”
“快吃。”
两个人的份量,哪里是宋麦昭一个人吃得完的,他硬塞了好多,塞到最后都有些想吐了,“宗年哥,剩下这些我打包带回去好吗?”
“随你。”
一顿饭吃到最后不欢而散,柏宗年开车回到公司。
十二点十六,柏宗年审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
若不是去看电影,这些工作本该在八点前完成。
大学毕业后,柏宗年就进了公司,从市场部做起,几个项目带头完成下来,顺利升至高层,可以说柏氏集团近年越发得势,离不开柏宗年的兢兢业业。
所有人都觉得柏氏集团以后非他莫属,直到他弟留学回来,空降领导层。
大家开始说柏氏集团要变天了。
柏宗年不觉得他弟草包一个,能在那个位置干成什么事,但他爹的偏心显而易见,再加上公司里随处可见的风言风语,难免给他造成了一些不算小的压力。
压力积攒太多,自然需要出口,就像困了要睡觉,渴了要喝水。
也因如此,柏宗年才允许了宋麦昭的接近。
虚荣,美丽,爱撒谎,有点小聪明但又不多。
柏宗年给宋麦昭下完定论,为自己今晚浪费的时间感到不值。
他本以为宋麦昭是故作清纯,放着他留在床头的名片不联系,刻意在派对上做戏接近,今天接触下来,才发现宋麦昭是真给自己忘了。
这也能忘,多么不可思议。
麦麦买麦:今天的晚餐我很喜欢
麦麦买麦:谢谢宗年哥^_^
麦麦买麦:期待跟你的下次见面哦
拢共发来三句话,大约只有最后一句是真的。
柏宗年冷笑一声,将手机倒扣扔在一边,心道这人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嘴,可惜总在撒一些惹人厌烦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