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生》箔槐

4、脸红 赵扶生低着

　　赵扶生低着头走进门，秦佑嘢弯腰给她拿了双拖鞋。

　　她换好鞋，抬眼看过去，冷色调装修，家具摆件一应俱全，看得出主人也是个懂享受生活的人。

　　目光落在客厅里那一整面墙的定制酒柜上。暖黄的灯带嵌在柜里，柔光照在一排排酒瓶上，看得她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有忍住道：“你喝酒？你不是说你不喝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
　　“你采访里说的。”

　　秦佑嘢拉开柜子弯腰翻找医药箱，闻言转头瞥了她一眼：“这么关注我，你是我粉丝？”

　　赵扶生瞬间安静下来，压着心头那点失落，嗓音带着闷哑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要是被你粉丝知道，肯定很伤心。”

　　“你不说谁会知道？”

　　他这句话明显带着一丝意有所指，赵扶生顿时有种共鸣感，抬眼望他。

　　秦佑嘢站起身，拿着医药箱朝她走近。暖黄灯光落在他脸上，恍惚间莫名有种乖顺感，微微上扬的眼尾藏着一丝勾人的野气，可这双瞳眸盯着她时，透着一丝冷意。他身形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一身简单的灰色连帽衫，一步步走近时带着压迫感。

　　赵扶生心头猛地一紧，身形微不可察地向后一撤，后背猛地抵在大门，发出一声轻闷的响动。

　　她连忙说：“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我原本是不放心，想着你或许会拿这件事情威胁我，不过……”他俯下身与她对视，“现在我倒是彻底放心了，你的秘密，我也会替你保密。”

　　他温热的气息混着熟悉的木香萦绕在她鼻腔。望着近在眼前那张极为精致的脸，她下意识防备，又带着几分慌乱，不知该看向哪里。

　　我的秘密？
　　赵扶生心里一跳，他应该是路过，不会看到赵游民打她那一幕，可他的话又让她有点不确定。

　　“果然，这件事对你很重要。”他的嗓音在头顶飘荡。

　　她没料到他竟是在诈自己，当即警惕地望向他。

　　秦佑嘢见她这样，嘴角勾着笑，将手里的医药箱递给她，伸手指小客厅里面的走廊，“卫生间在最里面。”

　　赵扶生连忙接过医药箱，道了声谢谢，就往他指的地方快步走过去。

　　卫生间空间宽敞，门合上时很顺滑，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还扎着戏里的造型，两条马尾辫，一根头绳已经掉了，头发散下来，另一条辫子还在，只是发丝乱蓬蓬地勾了出来。

　　原来是这幅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真丢人。

　　她收敛情绪，凑近镜子，仔细检查脸上的伤，耳廓和鬓角都擦破了点皮，脸颊也有些泛红。确认完面部，她才脱下外衣，只着内衣，偏头查看后腰和后背。那里有几处明显的青紫，她又快速扫了眼胳膊，还好明天露在戏服外的地方没有留下痕迹。

　　突然卫生间门敲响了。

　　她下意识绷紧身子，慌忙把衣服抱在胸前。

　　“冰敷袋给你。”秦佑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连忙道：“你先放着吧，我等会去拿。”

　　门外的人没有逗留，脚步声离开。

　　她打开医药箱，用碘伏简单处理了耳朵上的擦伤，刺痛让她微微蹙眉。鬓角的伤她没敢上药，碘伏颜色重，上镜会太显眼。之后又把棉服上的脚印清理干净。

　　屋子里开了空调，很暖和。她套上白色长袖，随手整理了下头发，把另一条头绳也扯下来，头发简单披着，抱着医药箱开门走了出去。

　　房子里没有一丝动静，鼻腔里萦绕着一缕烟味。

　　她走出走廊，拐到客厅，隐约听见一丝声音，是微喘的女声，脚步一顿。

　　她朝客厅望去，秦佑嘢坐在黑色沙发上背对着她，隐约能看见他手机屏幕，像是在打视频电话。

　　秦佑嘢淡淡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你如果真的很寂寞可以去找个班上，我每天拍戏很忙，没空接视频。”

　　“小嘢，你不接，我就会一直打。”

　　秦佑嘢带着点倦意，轻吐了口气：“当年是你拒绝的我，我挽留过，你为了自以为的安稳，毫不犹豫就抛下我。我知道，我不过是你寂寞婚姻中的消遣，我认了，我也放下了。”

　　对面传来撩拨的笑，毫不在意他无情的话：“小嘢，你对我有爱吗？你不过是想从我身上汲取温暖，寻找慰藉。不然为什么这几个月，你还是忍不住会接我的电话。我们和好吧，没有我，你不会快乐。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两人多开心啊，身体多契合～我一碰你的腰，吹着耳朵，瞬间就红了，我一摸你就……”

　　秦佑嘢打断她的话：“说完了吗？没事我……”

　　突然走廊处传来一丝声音，他立马起身，大步迈过去，喊道：“赵扶生！”

　　当名字从他嘴里蹦出那一刻，赵扶生逃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腿有点软，抱着医药箱的胳膊收紧。她听出季太太的声音，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是聋子。

　　同时，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小嘢，谁啊？”

　　“没事，挂了。”

　　他随手挂断视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背后，嗓音微哑：“偷听？”

　　赵扶生立马转身辩解：“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打视频。”

　　“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
　　“真的？”
　　“真的。”
　　“那你脸红什么？”
　　“……”

　　赵扶生原本就是硬着头皮说，总不能说什么都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细节，那些对话让她越想越尴尬。

　　他突然低笑一声：“这么紧张干什么？去沙发上坐会，我拿冰敷袋给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赵扶生没料到他是这个态度，还以为他又要威胁她几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沙发细腻的皮革纹路，很奇妙的感觉，明显是高档货。

　　秦佑嘢将冰敷袋和一面镜子递给她。

　　她接过，道了声谢，刚想起身去卫生间处理，就见他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两腿敞开，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从茶几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他周身漫开，他转头看向她时，那张脸好看得让人失神。

　　赵扶生对上他发沉的眸子，整张脸都像是压着劲似的，涌上来的危险感让她后背一凉。沉默片刻，她叹了口气，认真道：“我觉得你下次接这种视频，可以戴耳机。”

　　“……”他愣了瞬，眉头微挑：“这是我家。”

　　“那……”赵扶生咬牙，“我在你家呀，那你接视频又不方便给别人听，你就不要接。”

　　他眯眼盯着她：“脾气还挺大。”

　　“我可不敢对您发脾气，您可是我们剧的大财主，一句话就能让我丢掉工作，您放心，今天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守口如瓶。”赵扶生对他露出一抹乖乖的笑，神情里带着几分表忠心的调。

　　他轻瞥了眼，转过头，撂下句：“真假。”

　　这话让赵扶生心里极度不平衡，哪里有他会装，每次见面都有种强烈的割裂感，他对外的形象和现实里的样子，根本就是两个人，不得不说，他为了人设做得够彻底。

　　下一秒，她笑得太用力，脸上的肿胀被扯得发疼，表情瞬间乱飞。她没再勉强，默默拿起冰袋贴在脸上，缓着疼。

　　秦佑嘢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她，嘴里还在吐着烟，似乎有些烦躁。

　　赵扶生和他对视一眼，又飞快挪开目光。

　　突然听到他问：“你今年多少岁？”

　　“……十七。”

　　赵扶生故意往小报了一岁。她十一月生日，已满十八一个多月，年纪小一点，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显得没什么心思。

　　秦佑嘢嗤了一声，站起身，语气不太爽地骂了句：“小屁孩。”

　　他不再理她，转身走向走廊，随后传来关门声。

　　赵扶生莫名其妙被甩在客厅，突然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从裤子口袋拿出手机，是小麦的消息。

　　小麦：扶生，我先回去了。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赵扶生连忙回复：好，我也在路上了，小麦姐姐注意安全。

　　赵扶生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拿起棉服穿上。她对着那扇关着的门，轻轻敲了下，礼貌道：“我回家了，今天谢谢你。”

　　许久，里面的人才敷衍地嗯了一声，嗓音透着不耐，尾调勾着一丝没散掉的气音，撩人心魄。

　　赵扶生回去时，小麦已经离开了。她连忙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放进洗衣机。

　　她坐在阳台的靠椅上，看着悬挂在天空上的满月，诉说着心里的杂乱思绪。

　　赵游民的事情绝不能让陈姐知道，陈姐这人只看利弊，一旦觉得她是甩不掉的麻烦，一定会毫不犹豫放弃她。可她除了拿钱堵上他的嘴，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广香街外围停车场里，赵扶生坐在保姆车里等戏，后腰疼得要命，整个人像被劈开一样，身体难受得厉害，她在脑子里盘算着给赵游民送钱的流程，明天是夜戏，上午去小区附近的银行取钱，然后约一个地方不被人发现……烦死了。

　　好不容易接了三部戏把当时陈姐买断的八万还完，又要给他钱，烂人，烂家……

　　突然车门打开，小麦站在车下，把手里的保温瓶递给她：“扶生，我打了点热水，给你。”

　　赵扶生收敛情绪接过保温瓶，小麦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忽然开口：“我怎么总觉得你右边脸有点肿？”

　　赵扶生早上起床第一时间就去看了镜子。非常庆幸的是脸已经不红了，只是还有点微肿，不算明显。加上她平时习惯咬口腔内侧，这点痕迹本就不显眼，没想到小麦看得这么细。

　　“我昨天晚上没忍住，吃了个冰淇淋，牙疼。”赵扶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小麦哦了一声，说：“牙疼确实难受，我大学的时候，拔完智齿后可疼了！我室友还笑我肿成了蜜蜂，我等会去给你买点药。”

　　“谢谢小麦姐姐。”

　　车外的寒风裹了进来，手有点冷，光着的腿也打颤，连忙打开保温瓶的水喝了口，身体里暖了起来。她见小麦站在车门也不上来，似乎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开口。

　　她主动问道：“小麦姐姐有什么事吗？”

　　“咳咳，是这样的，我听说秦佑嘢他们剧组明天转场，今天是最后一天拍摄了，如果今天碰到可以帮我要签名吗？”小麦鼓起勇气对她说。

　　小麦是闽南人，说话口音粘，语调本就软，故意一捏腔，加上一双细长眼睁得老大，真就让人心软磨人。

　　尽管如此，赵扶生第一想法很直接，不想去，很丢人。小麦见她不说话，脸上露出一丝失落，整个人就蔫了。

　　赵扶生心里有点烦，脸上淡笑：“可以呀，遇到了我就去帮你问问。”

　　“真的吗？！”

　　小麦瞬间眉眼飞扬，激动地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嘴里“谢谢谢谢”念叨个不停，末了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秦佑嘢的照片递过来。

　　赵扶生接过照片看了看，塞进口袋。

　　等戏份结束，已经中午，中场休息。

　　赵扶生往街道四周望了一圈，没见到某人的影子，心里还在庆幸。

　　耳边突然炸开女生疯狂的欢呼，隐约听见“秦佑嘢”的名字，她朝声音来源望去。

　　不远处那栋砖木结构的民国小楼二楼露台上，站着好几个人，唯有一道身形利落格外出众，闻声回头，脸上带着浅笑。

　　有场控连忙维持着秩序，却压不住越来越响的尖叫。

　　小麦走过来失落地看着前方：“扶生，不用帮我要了。”

　　“怎么了？”
　　“人太多了，而且也没有单独的时候，你过去要也不方便，还是算了。”

　　赵扶生心里还有点窃喜，看到小麦的低落，一时间也没有接话。

　　“赵扶生？”

　　突然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怕惊扰到她。

　　赵扶生转头一看，眼前站着两个年轻女生。两人见到她瞬间喜笑颜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不住地夸她好看。她一时有些无措，从两人的话里听出，她们是常在超话被她翻牌的剧粉。

　　赵扶生想到什么，问：“你们是芒果奶昔，酸梅子汤？”

　　她的个人超话里有两个特别显眼包的剧粉，一天发十几条关于她的角色切片，每天都在艾特她。她有空时都会一一回复，一来二去，对这两个网名就眼熟到不行。

　　两人没想到会被记住网名，十分开心，絮絮说了不少话。原来她们在附近上大学，看到路透说她在此拍戏，便特意找了过来。

　　她们还想再多说几句，不远处的场务已经注意到这边，缓步走了过来。

　　两人连忙抓紧时间和她合照，她过意不去，想请她们喝奶茶，她们连忙摇头。小麦上前帮三人拍了合照，她们又往她怀里轻轻塞了个亲手定制的角色娃娃，才红着脸说了再见。

　　看到她们离开的背影，她的心颤了颤。

　　赵扶生转头对小麦说：“小麦姐姐，照片先放我这吧，等会要是有机会，我去帮你问问。”

　　小麦有点不好意思，“好呀，要是碰不到就算了，下次有机会也行。”

　　“盒饭到了啊——”场务喊了声。

　　两人走到外围广场，小麦去领饭。

　　赵扶生从口袋拿出手机，想了半天给秦佑嘢发了第一条消息。

　　赵扶生：前辈，方便等会私下见一面吗？

　　对方没有立即回，她也没有盯着屏幕傻等。直到半小时后，快要开拍前，她的手机才轻轻一震，回信终于来了。

　　秦佑嘢只回了两个字：
　　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