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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父亲的遗物 江祁之 ...
江祁之在办公室里看完张染发来的那份残缺名单。
七个人:
刘玉芳(已死亡)
陈志刚(存活)
谭丽(存活)
钱德明(存活)
沈慧(存活)
李国强(已死亡)
还有一个名字,被删除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字——“周”。
周永年?周晚亭?还是另一个人?
江祁之盯着那个“周”字,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是周永年。他已经死了。他在名单上,说明他也是“老师”的目标。
另一个声音说:是周晚亭。她才是“老师”的人。她在名单上,是因为她自己是“标本”之一——她要杀掉所有“锈蚀者”,最后杀死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那个“周”字写在最上面。
然后他退后两步,看着整面白板。
密密麻麻的名字、线条、箭头、问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他是网中间的蜘蛛,但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织网,还是在被网困住。
手机响了,是赵泽宇。
“江队,我把妞妞送到她妈那儿了。我现在回局里。”
“路上小心。”
“知道。”赵泽宇顿了顿,“江队,我查到了。李为民和李国强认识。不是认识——他们是连襟。李为民的老婆和李国强的老婆是亲姐妹。”
江祁之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连襟,所以李为民知道李国强收钱。知道李国强给孙明义办事。知道李国强能进每一家的门。
但他什么都没说,十六年,他什么都没说。
“还有,”赵泽宇的声音更低了,“李为民的老婆,就是李悦的妈,五年前死了。癌症。”
癌症,和女儿一样的病。
江祁之站在白板前,看着李为民的名字。
他想起修表行工作台上那块正在走的上海牌手表。
想起李为民说:“修好了。”
想起他说:“她的表,修好了。”
谁的“她”?是李悦。还是李悦的母亲?那块表,到底是谁的?
深夜十一点,江祁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父亲的遗物——一个灰色的铁皮盒子,母亲昨天送来的。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几本工作笔记,一沓旧照片,一枚警徽,一支钢笔。
他把工作笔记一本一本翻过去。都是案件记录、庭审摘要、法律条文摘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父亲的性格——严谨、克制、不逾矩。
翻到最后一本。
前面几十页是正常的笔记。从某一页开始,字迹忽然变了——不是工整的楷书,是潦草的、几乎认不出来的行书。
像是在极度愤怒或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的。
江祁之一字一句地辨认:“魏景林案。证据确凿。排污致十七人患病。却有人打招呼。省里。市里。院里。都在打。”
“院长找我谈话。说这个案子不能判太重。要‘维护稳定’。我说,受害者的命不是命吗?院长没说话。”
“孙明义来找我。带了茶叶。我没收。他说,江庭长,你也有家人。你女儿在省城读书吧?”
“我害怕了。”
字迹到这里断了一下。然后继续:“判决下来了。魏景林缓刑。受害者家属在庭上哭。我不敢看他们。”
“我收钱了。不是孙明义给的。是一个叫庄岩的人。他说是‘慰问金’。我知道不是。但我收了。”
“我去看了那个受害最重的女孩。她叫李悦。躺在医院里,瘦得皮包骨。她妈在给她擦脸。我没敢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写这行字的时候,手在抖。”
“我是法官。我收了钱。我放了一个有罪的人。”
“我还是人吗?”
最后一行字,用力极大,笔尖几乎划破了纸: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不是意外。是报应。”
江祁之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握住父亲的手的时候。
那块上海牌手表,贴着他的心口,硌得生疼。
他想起笔记本上那句话:“你也有家人。你女儿在省城读书吧?”
孙明义说的,孙明义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威胁,还是提醒?
不重要了,孙明义已经死了,父亲也死了,李悦也死了,李为民躺在ICU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而那个叫“老师”的组织,还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江祁之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惨白的,像一张死人的脸。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晚亭。”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平静:“江队长,你终于查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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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善终》 小说都是在周末更新哦,会把一周的小说放在周末来更,如果有看到这本书并且在追更的宝宝们,千万不要心急哦,爱你们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