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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图书馆的“地下党” 面对退学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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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校察看”的文件像一道无形的封条，把王知音和尹亦博贴在了校园的边缘。
原本喧闹的课间，只要他们一走进教室，周围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以前常一起讨论题目的女生，现在看见王知音走过来，会立刻合上书本，假装去上厕所。
“听说了吗？王知音她爸昨天来学校了，在教务处吵了一架，说要把她领回去嫁给供销社的主任。”
“真的假的？那尹亦博呢？”
“尹亦博更惨，听说他家里已经联系了北京的飞机票，下周就要把他送走。”
厕所隔间外，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王知音的耳朵里。她坐在马桶盖上，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嫁给供销社主任？那是父亲上周才跟她提过的“人选”，对方离过两次婚，带着三个孩子，只因为她父亲觉得“家里有个吃公家饭的女婿，以后办事方便”。
她猛地推开隔间门，吓得外面的两个女生尖叫一声，提着裤子就跑。
王知音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突然觉得好笑。
“跑什么？”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把脸。
不能认输。
老校长给的期限是半年，但尹亦博的家里只给了他一周。
她冲出厕所，直奔图书馆。
图书馆是全校唯一没人管他们的地方。管理员老李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平时最爱打瞌睡，只要不吵到他睡觉，学生在里面干什么他都不管。
王知音在文学架区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把书包里的《青年文学》征稿启事摊开。
主题是“时代的青春”。
她咬着笔杆，脑子里一片空白。
写什么？写大礼堂的火？写校长室的处分？写父亲要把她嫁人的绝望？
这些都不能写。写了就是“思想有问题”，就是给学校添乱，老校长的“机会”就没了。
她烦躁地把笔一扔，笔滚到了旁边的书架下。
“找什么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王知音抬头，看见尹亦博正站在书架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素描基础》，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找灵感。”王知音没好气地说，“你呢？不是下周就要去英国了吗？还看什么素描？”
“去英国？”尹亦博嗤笑一声，蹲下来把笔捡起来递给她，“我跟我爸说，我要考省美院的少年班。考上了，就让我留下。考不上，我自己滚去英国。”
“你疯了？”王知音瞪大眼睛，“少年班的选拔题有多难你不知道吗？那是给专业美术生准备的！”
“知道。”尹亦博耸耸肩，“所以我来图书馆‘偷师’啊。老李打瞌睡的时候，我就去美术区翻书，看他以前画的人体结构。”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书：“你看，这是我刚‘偷’来的。”
王知音看着他手里的书，突然笑了：“那我也‘偷’一个。”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1978年优秀短篇小说选》，塞进书包里。
“你这是……”尹亦博挑眉。
“老校长不是说要用作品说话吗？”王知音拍了拍书包，“我写不出‘时代的青春’，但我可以写‘角落里的青春’。就写我们，写图书馆里偷偷看书的学生，写厕所隔间里听到的流言蜚语，写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梦想。”
尹亦博的眼睛亮了：“这个角度好！那些大作家写的都是宏大的东西，我们写小的，写真的。”
“对！”王知音来了精神，“而且我要用笔名投稿，就算被退稿了，也没人知道是我。”
两人一拍即合。
接下来的几天，图书馆的角落里多了两个“地下党”。
王知音负责写小说，尹亦博负责画素描。老李打瞌睡的时候，他们就凑在一起讨论剧情和构图；老李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假装看课本，把稿子和画纸藏在书底下。
有一天下午，王知音写到“主角被父亲逼婚”的情节时，突然写不下去了。
她看着纸上的字，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滴在稿纸上，晕开一片墨渍。
尹亦博正在画她，看见她哭了，立刻放下笔，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写不下去了。”王知音把稿纸推给他，“写到这里，我就想起我爸说的话。他说我读再多的书，最后还是要嫁人，嫁个好人，比什么都强。”
尹亦博看着稿纸上的墨渍，突然伸手，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干什么？”王知音愣住了。
“重写。”尹亦博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新的稿纸，铺在她面前，“别写被逼婚的主角了，写一个敢逃婚的主角。写她背着书包，坐上火车，去北京找她的梦想。”
他拿起笔，在稿纸的右上角写下标题：《逃婚的夏天》。
“1979年的夏天，”尹亦博说，“我们的主角，不嫁人，只追梦。”
王知音看着那个标题，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掉的。
“好。”她拿起笔，在标题下面写下第一行字：“1979年7月，林小满背着母亲缝的布包，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包里装着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一张被撕碎的婚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图书馆的角落里，没有宏大的口号，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颗不肯认输的心。
1979年的春天，这场“地下”的创作，成了他们对抗命运的唯一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