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烟波》白苏生

8、洗澡 后来轮到高

　　后来轮到高一扫厕所的时候，这场架连带惩罚早就被众人忘在脑后了。
　　高三的在另一栋单独的教学楼，那天几个人也是为了躲抓吸烟的红袖章，看到程晓风的轮椅和那张脸，想起他近日风头正盛，一时邪火烧上心头罢了。

　　晚上，不待程晓风说，杨柳便收拾好两人的洗漱用具背着他去洗澡了。
　　路上，美滋滋的感受着背上沉淀又亲密的重量，杨柳忽然决定，为了同桌爱干净的好习惯，以后应该常常来洗澡！
　　开放式喷头，这是两人第一次赤裸相对。
　　杨柳看着同桌坐在塑料凳上白皙健壮的身体，和比自己还要大的小程。唔······
　　同桌，杨柳打开喷头调试水温，背对着程晓风的身体健康匀称，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腿长而紧实，脚踝骨有个窝窝，很性感。
　　程晓风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眼前少年，等着他伺候自己。他原本也没这么娇气，不过被杨柳养了几天，倒比在家里还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不过讲实话，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穆晨峰，三年纪以后，两人也没再这么坦诚相对过。
　　北方的大澡堂，果然霸气。
　　杨柳弯腰，扛起程晓风拎着凳子，肌肤毫无阻隔的碰触间，杨柳心里奇异的感受终于被抚平了一些，手在他膝窝后忍不住摩挲几下。
　　程晓风挂在杨柳肩头，很无语。很无奈。很抗拒。但身体很诚实地信任着这个人。默默等他放好凳子再放下自己。

　　程晓风的包裹还没到，香皂和毛巾什么的都是小卖部现买的，和杨柳用的一样。他很不喜欢这白但干涩的东西，洗的他皮肤紧巴巴的，像缺水的地一样。
　　男生洗澡都很快。杨柳很快冲好自己，甩了甩头发，有水溅到程晓风胸前，顺着肌肤纹理流向身下。头顶的水是热的，杨柳甩过来的水是凉的，激的那一小片皮肤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程晓风果断拒绝了杨柳的搓搓服务，加快了冲洗速度。

　　抱着程晓风出去的时候，刚好有同学进来洗澡，看见这一幕正准备起哄，嘴都张开了，看见杨柳把程晓风放在外面的长条凳子上，忽然想起高一来了个腿脚不方便的新生。男生的起哄紧急撤回，喔了一声，讪讪走进里面，轻轻给了自己一嘴巴，差点冒犯到残疾人。
　　杨柳全程没看见，程晓风却留意到了，轻笑着。
　　看来这小镇子上也不全是无礼之人。
　　你腿，杨柳没忍住，轻轻按了按同桌不输自己紧实的大腿，白又健壮，肌肉鼓鼓。
　　看着还挺健康的。不能走了吗？
　　程晓风眼神闪烁了一下，反问他。
　　你觉得呢？
　　杨柳笑了，套好自己的衣服，举着自己另一件衬衫，套到程晓风头上，再帮他掏出胳膊。两人贴的很近，但已经坦诚相对过了，距离已经不再是需要注意的点。杨柳的上衣布料飘到程晓风鼻尖，带着少年干净的洗衣粉清香，夹杂着炙热的温度，烘的他脸一热。
　　我觉得你当然可以走了！我们村有个老中医，可厉害了，等我周末回家跟他学学按摩，回来帮你复健！医生说是什么原因了吗？
　　车祸。程晓风简单带过。
　　哦。帮他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敏锐的察觉到程晓风的抗拒，杨柳像犯错了一样，挠挠头，又扯扯衣服。
　　算了算了，抱歉是我多嘴了。嘿嘿。你别介意。
　　程晓风想自己穿裤子，但是杨柳已经蹲下帮他套到腿上了。站起身的时候，他的手正好圈住杨柳脖子，程晓风借着杨柳起身的力道，踩到地上。
　　程晓风站起来的时候怔愣了一瞬，然后紧紧盯住身前的少年。他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裤腰，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反而腾出一只手把自己往怀里揽了揽。
　　你靠着我，别摔了。
　　杨柳不知道，真正残疾的人，是无法简单靠圈住谁的力道就站起来的。他只觉得，得扶好眼前的人，别摔了。照顾同桌，就得要紧贴着、毫无顾忌的、没有任何避讳的，照顾好他。
　　好了。
　　穿好衣服，杨柳在程晓风的环绕下转身，扶着他的腰，弯下身子。
　　上来吧。
　　程晓风下意识蹬地，爬到他背上。
　　杨柳也不知道，一个双腿残疾的人，是无法借力的。他满心欢喜的背着他的所有，高兴的走向宿舍。
　　安置好程晓风，杨柳抱着他的轮椅去了盥洗室。旱厕的地还是挺脏的，就算轮子没粘到什么，杨柳也不想程晓风滑轮子的时候有任何触碰那些脏东西的可能。
　　程晓风的心乱得一塌糊涂，这年的他还没学会控制情绪，也还不懂得如何不动声色的面对一颗真心，即使后来酒场宴席间习得了这些隐晦的技能，面对杨柳，他又忽然回到高一这年，被他零距离的真心触碰的凌乱又狼狈。
　　程晓风挫败的躺倒，呼噜着胸口。骂自己。
　　真没出息，小恩小惠就感动了？要是对家派来的居心叵测的间谍，你就全毁了······
　　脑海里演绎着各种剧情恐吓自己，但看见杨柳湿着衣衫抱着闪亮滴水的轮椅进来的时候，程晓风的心再次软弱无力起来，像融化的冰淇凌，凉凉的摊在胸膛里，任人宰割。

　　对了，同桌，我记得刚来的时候你手上还缠着好多纱布呢。怎么，好像忽然就没了？
　　杨柳收拾好宿舍，关了顶灯，打开小台灯坐在程晓风床边，给他盖被子。
　　昏暗中，程晓风忽然有股冲动想跟他坦白某些秘密，他迫切的想张嘴，但多年养成的防备还是强势盖过了这短暂而隐秘的冲动。
　　哎，别问了呗。
　　杨柳看着少年低垂的眼眸，微微向下的嘴角弧度，只恨不得把全世界捧来哄他，哪还顾得上追问。
　　急切地倾身拥抱住程晓风，轻拍着他的脊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多嘴了。不问了不问了，再也不问了，你别难过。
　　程晓风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又变成无奈的苦笑，然后弯成温柔地笑脸。轻轻叹息。
　　没难过。习惯了。
　　程晓风要是单说没难过，还好，但他偏偏说。习惯了。
　　这简直是往杨柳心窝插刀。
　　他屁股一转，挪蹭着更紧地贴住程晓风。
　　没事没事。我在，不用习惯，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有我在，你不要习惯那些。我会帮你，我会保护你的······
　　少年慌张地许下许多隐秘又暧昧的誓言，几乎要托付性命，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只希望怀里的人从黑暗里抬起头。
　　最后，台灯忽闪着灭了。
　　坏了？程晓风在黑暗中问道。
　　没有，大概只是没电池了。杨柳心里清楚答案，却不想如实回答。这么黑，他会不会害怕？杨柳忘了，程晓风已经在这睡了两晚。
　　如果他害怕，是不是自己陪着他会好一些？
　　杨柳的心跳因为自己的自问自答，跳的更加快而密集，那个魔鬼又出现了，占据了他的身体、思想、行为。
　　别怕。杨柳沉着声音，微微起身，目光再次贪婪而留恋的看向他的脸。
　　程晓风又迷糊了，怕？怕什么？谁怕？
　　我的。这是我的。杨柳贪婪的想。然后顺势将头埋进程晓风的肩膀，贪婪的深吸了一口，再抬起，下巴放上去。
　　这个姿势，交颈相靡。
　　程晓风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
　　我在呢，我会陪着你的，杨柳继续喃喃着情话，磨蹭着对方耳侧温软的皮肤。
　　程晓风的心大声的叹息着，无力的松懈了手脚，默认了杨柳突如其来的放肆。
　　你的伤，还疼吗？
　　伤？哦对，今天被人打了。
　　杨柳无法形容走进厕所看到那一幕瞬间升腾起的巨大愤怒和惶恐，更忘了痛不痛，他只想程晓风毫发无损、不沾染灰尘的从那个肮脏空间里干净的、好好的出来。

　　杨柳故意喊疼，身子向程晓风贴的更紧，隔着被子，严丝合缝。
　　抱抱就好了。杨柳说。
　　程晓风手脚酥软，侧过身，一只手搂着杨柳，一只手撤出他压在身下的被子，杨柳抬了抬身子，很配合。
　　程晓风把被子盖在他身上。
　　那就这样睡吧。
　　杨柳迅速调整好姿势牢牢扒在程晓风身上。哼哼唧唧的闭上眼，嘴都要咧到耳后了。
　　多好，他的礼物，多好，这么温暖又柔软。

　　你初中也这样吗？程晓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想到杨柳初中三年住宿也是每夜都赖在某个人床上，他奇异的酸涩了，口里有些苦味。都是男生，好像不该这么矫情，或许，八里镇的人都这样呢？但···这也太亲近了吧······
　　程晓风无法想象，也不太想接受这样的现实。
　　杨柳就算了，要是抱着王达？李风？他非疯了不可，豁出去把人踹到地上，也不可能这么腻歪。多少有点儿恶心了。
　　什么？杨柳抬头看着同桌。
　　也和同学这样一起睡？
　　杨柳枕着自己强拽来的手，然后霸道的调整着程晓风的睡姿，让两人更贴合些。
　　没有啊。我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肌肤相亲，程晓风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包裹住杨柳，他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嘴里喃喃着，明早记得听铃。然后便昏睡过去。
　　程晓风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怀里的人睡熟，然后轻声问他。
　　那你怎么总是要贴着我呢？
　　回答他的只有愈渐和缓的呼吸声，全然敞开依赖的姿态，霸道的占有。
　　他变脸的时候，撒娇卖惨的时候，都是对自己起占有欲的时候，忍不住想触碰的时候。程晓风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有什么好令人迷恋，让一个开朗阳光游刃有余的人，陡然变脸，不管不顾，使起蠢笨又明显的小心思。
　　程晓风收回手，覆在杨柳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硬硬的短发。
　　算了，就当是自家弟弟吧。哥哥宠爱弟弟，理所当然。弟弟黏着哥哥，也是理所当然。
　　程晓风什么都不缺，自然也不会吝啬对一个人好。
　　虽然相识短短时间，但是难得真心，难得放纵。他倒是不介意也同样身体力行的爱护这个少年。
　　有可能的话。睡着前，程晓风想。
　　可以鼓励他和自己考同一所学校，还可以继续同班、同桌，到时候就不用住宿了，他可以睡自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