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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打架 杨柳冒失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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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冒失又自顾自地睡下了,程晓风彻底睡不着了。
他瞪大双眼看着天花板。
一顿午饭的功夫,他不知道这个新朋友中了什么邪。但他已经睡着了,教养不允许程晓风将熟睡的人贸然踢下床,虽然身体的本能很想这样做,但脚轻抬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瘸子,没法完成这种一脚将人踹下去的高难度动作。
侧过身准备把人推开,对上杨柳毫无防备的睡脸。眉头轻蹙,像是不安。
程晓风伸手摸向被子上那只手,轻轻推了推,甚至还轻轻叫他的名字。换来的是贴上肩膀的一张脸和攥的更紧的手。
哎。程晓风默默叹气。试着闭上眼。入睡前一秒,他对自己说。
一定要好好跟这个人谈谈。
*
午休铃响起的时候,杨柳率先醒来。
睁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灰色的一片棉布,转身的时候胳膊下的形状和头顶很近的呼吸声,像一根细细的钢索,捆住他的手脚,不舍得再动。
他正抱着一个双腿残疾的,十分需要他的,无法轻易离开的,新朋友,同桌、舍友,从外而来,像他一样孤单无依。
杨柳的心奇异的填满各种思绪,最后揉出一句话。
朝夕相处,永不分离。
他抬头看着程晓风歪着的头,白皙细嫩、毫无防备的脸。
鬼使神差的,他抬起压住他腰的手,一点点伸向那张初见就很想触碰的白。
贪婪的欲望总是来的汹涌又很难抵抗,杨柳任心中的魔鬼驱使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身体使用权。
他极轻的抚摸着眼前的白皙,缓慢加重力道,仔细地反复的摩挲他的侧脸。
程晓风睁开眼睛,带着刚醒的朦胧,睫毛轻轻颤抖着然后睁大双眼。
你在干嘛?
杨柳没回答,贪婪的盯着程晓风一张一合的嘴唇,看着里面柔软的舌头。咽了咽口水。
同桌,你长得真好看。
程晓风气笑了。
妈的,那你他妈就动手动脚的?滚蛋!上课了。
杨柳不肯动,看见程晓风笑的时候,他忽然很想就这么把人锁在床上,谁也不给看,这样他就只属于自己了。
脑海里锁链哗哗作响的时候,杨柳猛然惊醒,自己好像个变态。
慌张地起身却忘了自己是缩在别人床边,重重砸向地板。其实掉下去的时候杨柳可以撑住的,但他有些自我惩罚般的任自己摔下去了,他想让自己清醒清醒,他好像···忽然就变态了,成了那种···不可言说的,穷凶极恶的坏人,想禁锢一个人,占有一个人,甚至想······
杨柳不敢想,腾地起身,呼噜着脸。然后转头看向这个引诱自己而不自知的妖精。
掀开他的被子,将人抱到轮椅上,窗帘都没拉开,就推着他走了。
程晓风觉得,杨柳这人,阴晴不定的,明明是自己要挤在一起睡,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现在阴沉着脸,搞得好像是他的错一样。
准备好的谈谈也说不出口了。
教室里,王达看着开朗的少年一脸便秘的表情。问程晓风。
程少,小杨咋啦?
程晓风微笑着摇摇头,点了点教材,这节课好像要听写呢。
艹。王达迅速转身撕纸打小抄。
听写?!完蛋。杨柳慌慌张张的打开书,临时抱佛脚。
第一句才背熟,王燕子已经冷漠的踏上讲台,说出那残忍的两个字。
默写。
程晓风大笔一挥,很快便写完了整首诗。余光看见杨柳小心翼翼地想翻书又不敢,想抄又不敢地样子,心里奇怪的思绪忽然就散了。
轻轻点了点桌子。
果然,就像听到召唤的德牧,热切地从窝里爬出来,吐着舌头看向自己。
杨柳式灿烂笑容终于又回归脸庞,程晓风于是放弃了一贯不帮人作弊地原则,让他一口气超了个痛快。
课代表下位儿收纸条的时候,程晓风靠近杨柳说。
背下来哦,我会检查。
杨柳看着同桌脸上细细的绒毛,手又痒了。
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凑得更近了。
我要是背下来,能不能要个奖励?
程晓风觉得杨柳又开始不正常了,他爱学不学,奖励个鬼。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看你表现。
杨柳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坐的板正,翻开书认真学习。
王达趁乱回头想说两句小话,被杨柳猛地坐直吓了一跳,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收了一颗粉笔爆头,灰溜溜转了回去。
接下来几节课,杨柳听的格外认真,晚上回去也忽然变老实了,认真写作业背书。将古诗都圈了出来,抄在一个小本子上。
王达和李风他们说什么,杨柳一概以诗词回应,搞得他们都被迫记住好几句必备词句。
有些瞬间很奇怪,没什么特别,没什么重点,甚至都不是刻意为之,但却深深印在脑海里,一直到高考那天,从笔尖流淌出来的时候,王达几个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反而不是课本里印的铅字,是杨柳一本正经以词回答的样子,和周围化作背景音的吵闹课间,还有程晓风挑眉轻笑的样子,栩栩如生,历历在目。不以为意,却铭记许久。
后来几个人的语文诗词一分都没扣。
杨柳再次画风突转,成了奋进的学者,程晓风松了口气便也将这一日的所有奇怪抛在脑后。
杨柳顿悟到的内容是。
程晓风写字好看,城市里来的,干净又漂亮,人缘也很好,想来应该很热心,愿意帮助同学。
一首诗换来的触碰无异于饮鸩止渴,他得多背几首,认真学一些,这样才有更多筹码和他交换,抚摸,拥抱,同床共枕。他都想要,一首诗远远不够。
程晓风的生活回到正轨,沉迷于学习的同桌,时不时过来插科打诨的同学,热闹的教室。放空的自己,干净的蓝天,无聊的知识。舒服到他简直想喂叹。
小杨,哥儿几个要去买辣条,你去不去?
杨柳想摇头,但忽然想起来,程晓风不知道吃没吃过。
转头问同桌。
你想吃小零食吗?
程晓风有点儿好奇,他见过有同学细细簌簌的吃东西,味道有些刺鼻,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没了,只留下那股味道经久不散,还有他们吸溜的样子。
去吧。
礼物发话了,杨柳义不容辞,摸了摸口袋,还有零钱。
走。
诶诶,帮我带一包透心凉
给我带一根笔
我要······
同学们纷纷报上自己的采购需求,李风一边记一边笑骂回去。
几个少年收集完,团团跑向小卖部。
程晓风想去厕所,伸手抬起刹车片,推着轮椅向外走。
有同学想帮忙,他礼貌微笑拒绝了。独自滑向卫生间。那同学挠挠头又坐回原位。
一路上还是有人将目光投在他身上。
程晓风没在意。
卫生间是单独的一排屋,旱厕。程晓风一进来就后悔了。
一中这一年的教学楼厕所还没更新,宿舍楼的倒是蹲厕。
几个高年级的正在里面吞云吐雾,味道实在不算好闻。
哦对,程晓风猛地想起来,好像之前去厕所,杨柳都是带自己去的教师办公室那头的。他当时没作多想,现在闯入人生盲区,只恨自己想的太少。心里又忽然对杨柳升起那股很奇怪的异样感受。
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了。
程晓风闲的很,他观察过杨柳了,确实心细,可是实在也谈不上,对每个人都好。
程晓风揉了揉胸口,想捋平那奇异的褶皱。
忽然有半瓶水掉在自己怀里。
欸!你就是高一新来的小瘸子?几个高个儿夹着烟围过来。
长得还挺白的,怪不得招女生喜欢呢。他们语气实在不算良善,坦度更是恶劣,充满恶意。
欸!别急着走啊,陪哥哥聊聊。
两个人堵住门口。
厕所里怕事的男生尿都收回去了,拎着裤子贴边溜走。很快便只剩下他们。
领头的那个忽然起了坏心思。
你腿坏了,那个坏没坏啊?
就是啊?还能用吗?
哥哥帮你看看?
幼稚的时候也不是没做过比大小这种事,还比过谁尿的远,但那都是玩笑,是很小的事了,绝不是这种带着侮辱的挑衅。
程晓风靠着轮椅,双手交叠,沉下脸,上位者的姿态明确。一言不发。
几个高中生被他看的有些毛,有个人甚至还退了半步。
权哥,上课铃打了,要不咱们先回去。
滚蛋!怂货!这么个废物把你吓成这样?你们,权哥指了两个人。
把他裤子给我扒下来。
那几个被点到的男生犹豫着,不太想。
艹。一群废物。权哥骂完便要亲自上手。
权哥是吧?
叫老子干啥?
威严可不是这么用的,爸爸教教你?
你他妈,权哥骂到一半便被一股大力扯开。
程晓风的轮椅也被人向后拉走。他下意识回头伸手要拦,看见了怒气冲冲的杨柳。还有王达和李风他们。
青春期大概就是这样吧,兄弟被人欺负了,总是二话不说,先干了再说。
几个人把买的东西都放在程晓风怀里,然后杨柳把人推到厕所外安全地带,回身像只豹子一样冲进混战的人群里。
程晓风调了轮椅的方向,饶有兴致的看着里面的战况。
杨柳打人是真的狠,打人的地方隐蔽又疼痛,初见不显,隔一天肯定一片青紫。
小程?刘主任老远便看见程晓风,正奇怪,上课时间他一个人在厕所那瞅啥呢,走进了便听见打仗的声音。
赶过来的路上老刘顺手抄了把墙边不知谁放的扫帚,路过程晓风的时候还不忘对他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气势汹汹地一边怒吼一边不分敌我的挥着扫把无差别横扫。
权哥的粗口生生咽在嘴边,杨柳几个脸上一片青紫,狼狈不堪。
都他妈!给我出去站好咯!艹。
他们没骂出来的话,刘主任替他们骂了。
厕所墙边一溜少年站好,高三的和高一的中间隐晦的隔了两个人的身位。
刘主任背着手,让程晓风先回去,然后不等他回复,便开始一边上手一边动口。文武齐全的招呼这群闹事的学生。
不问原因,只管教育。
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下课。
刘主任口干舌燥的结束了思想品德教育,最后一人给了一下子,还不忘口头警告。
下次再让我抓住,扫一周厕所。说完又想了想,这周,从你开始,扫一周厕所。指着高三最边边的少年。
刘老师,饶了我们吧,我们都高三了。
刘主任都准备结束了,听见这话火又腾地窜上来。
艹!他妈的知道快高考了!不上课!不上课!还他妈在这搞事!你打架的时候怎么!怎么不说!不说自己是高三的!呢!
每个高三学子比高一学弟多了一扫帚。
扫完来我办公室汇报,我检查完了才许走!
完蛋玩意儿!
老刘急匆匆地走向办公室,连对程少的礼貌都顾不上了。
又渴又累,老刘觉得自己和上一节体育课,跑了一千五,打了一场架没什么区别。
艹!权哥带着几个人走了。
杨柳几个等他们走远了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程晓风滑到杨柳面前,转过轮椅背对着他。
还不快回教室!
欸欸欸,杨柳握住把手的胳膊被李风拽住了。
反正快下课了,干脆下节课再回去吧!
就是,走走走,打球去!
走!
杨柳肿着脸,大笑着推着程晓风追上他们的背影。
那时年少,天大的事,一转身,便无影踪。
再坏的关系,一起吃顿饭,便也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