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槐风伴暮雨 骤雨突至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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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在下午六点零三分彻底消在安嘉高中的教学楼里，余音绕着三楼走廊转了半圈，掠过高二（1）班敞开的窗户，顺着楼梯间缝隙往下飘，最终融进一楼大厅还没散尽的喧闹里。整座校园正处在一天最鲜活的退场时刻，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攒着满肚子的话，在走廊和楼梯间汇成鼎沸人声，把傍晚的空气搅得热热闹闹。
教室里。
温降雪正把最后一本英语词汇本塞进书包，动作慢悠悠的。手指划过封面的浅紫色贴纸，上面是她用银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的“每日20词”，带着几分随性。书包隔层里，放着刚从图书馆借的摄影杂志，还有一支磨砂黑杆的蓝黑钢笔，是她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格外称手。
“降雪，你走得好慢哦！”前桌的林晓然背着粉色双肩包蹦过来，马尾辫甩得轻快，语气裹着娇嗔的抱怨，“我妈做了草莓蛋糕，本来喊你去我家吃，结果我弟偷吃了一半，气死我了。”
温降雪直起身，脸上漾开明朗的笑，眼睛弯成小月牙：“那你弟回去准得被阿姨念叨，下次我带自己烤的曲奇，咱们偷偷吃，半口都不给他留。”
“说定了！我先去校门口等我妈，拜拜！”林晓然眼睛一亮，比了个OK手势，脚步轻快地跑出教室。
“拜拜，路上小心。”温降雪挥挥手，眉眼间的亲和力藏不住。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桌椅拖动声、拉链脆响、男生的笑闹声都飘出了门外。班长走到门口，回头喊了句：“温降雪，记得锁门。”
“知道啦，你快走吧，别让叔叔等急了。”温降雪拿起讲台边的钥匙，指尖随意转着金属环，笑着应道。
班长挥挥手离开，教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温降雪转来没几个月，凭着爱笑讨喜的性子，很快和班里人打成一片，走到哪儿都能聚拢人气，人缘好得没话说。
她锁好教室后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靠窗的那扇被林晓然拉开一条缝，她伸手推紧，指尖碰到微凉的玻璃，才发觉窗外天色变了。原本透亮的黄昏被厚重乌云裹住，风里漫开潮湿的凉意，一场骤雨正悄悄酝酿。
早上出门时，天空还是澄澈的蓝，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校服领口，半点云絮都没有。此刻乌云从城市西北方向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压在头顶，墨色深浅交错，边缘泛着灰白的光，沉甸甸的仿佛要沉下来。气温骤然下降，带着燥热的风变得凉丝丝的，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
操场跑道上，几个男生还在打篮球，短袖球衣被汗水浸湿，丝毫没察觉天色的变化。校门口的老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深绿叶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降雪的目光刚落在槐树顶，一道亮白闪电骤然划破天际，快得晃眼，转瞬即逝。紧接着，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的，不算响亮，却带着沉实的分量，让人心头微微一紧。
温降雪心里咯噔一下，没再多想，快步走回座位背起书包，往走廊跑去。小白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从三楼到一楼，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刚冲到教学楼大厅门口，第一滴雨就狠狠砸下来，又大又重，在水泥地面溅起一个小泥点。温降雪停下脚步，看着雨点接连不断地落下，不过一分钟，零星雨点就变成密集雨线，转眼又化作倾盆大雨，天地间拉起白茫茫的雨幕，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
雨点砸在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落在草地上漾起水雾，青草的气息混在雨里，打在柏油马路上，很快积起薄薄的水洼，涟漪层层叠叠，顺着路面缓缓流向排水口。操场上的男生们慌了神，抱着篮球往教学楼跑，短袖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淋得湿透，模样狼狈。
温降雪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嘴角撇出一抹无奈的笑，满是哭笑不得。她下意识摸向校服裤口袋，想拿手机，指尖却只摸到空荡的布料。她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翻开书包内层，翻遍了所有隔层，都没找到手机。
她忽然想起，早上换衣服时，把手机落在了书桌台灯旁，忙着吃早饭、检查作业，出门时彻底忘了这回事。再拉开书包侧袋，原本放折叠伞的位置也是空的，早上妈妈特意提醒她带伞，她满口答应，结果还是忘在了玄关挂钩上。
没手机没伞，她彻底被困在了教学楼门口。温降雪垂下手，心里默默叹气，只觉得倒霉透顶，却也没太多焦躁，只是走到大厅的柱子旁，靠着柱子看雨。
此时温降雪的内心be like：哇塞哇塞，人怎么能倒霉成这个样子？都说傻人有傻福，我的福呢？！打电话问过315了他们说我的苦日子不是假的无法维权，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一味接受老天的惩罚！我好没招啊！如果我现在像狗一样在雨里狂奔请问不淋湿的概率如何为0%。
大厅里还有几个没带伞的同学，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焦急地踱步，有人在试图用同学的手机联系家人，还有人趴在栏杆上，望着雨幕叹气。
“这雨也太大了吧，我妈还在公司加班，根本没法来接我。”
“早知道就听我爸的话，带伞了，现在好了，只能等雨停。”
“你们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我还想回家看电视剧呢！”
“要不现在带上黑色卫衣，黑色帽子在雨里狂奔，伪装忧郁男神女神？”
“？。不怕上贴吧的话你可以试试。”
大厅里还有几个没带伞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着，有人焦急踱步，有人借同学的手机联系家人，有人趴在栏杆上望着雨幕叹气，细碎的抱怨声飘过来，温降雪也没在意，反倒留意到雨里的槐树，叶子被洗得鲜亮，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水珠滴落，砸在水洼里，发出叮咚的轻响。
“降雪，原来你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温降雪抬头，看见苏淼小跑过来。苏淼扎着高马尾，发尾系着粉色蝴蝶结，手里握着一把Hello Kitty图案的粉色折叠伞，脸上带着跑出来的薄汗，笑容灿烂。
“苏淼，你怎么还没走？”温降雪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我刚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出来就下雨了，看你没带伞，我家跟你顺路，送你到地铁站吧？”苏淼晃了晃手里的伞，大方地说。
温降雪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欢喜：“太好啦，我手机和伞都忘在家里，正愁没法回去呢，多亏遇见你。”
“咱们是朋友，客气什么，就是雨太大，等小一点再走。”苏淼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着柱子闲聊，话题绕着数学作业、英语测验打转，两人说说笑笑，原本难熬的等待也变得轻快起来。
过了一会儿，雨势稍稍减弱，苏淼眼睛一亮，撑开伞：“雨小了，咱们走吧！”
温降雪点点头，背起书包，刚要迈步，苏淼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苏淼忙把伞夹在臂弯，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壳，指节微微泛白。
她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没说几句，声音就陡然发颤：“奶奶摔倒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苏淼眼眶泛红，满是歉意地看着温降雪，声音又急又哑：“降雪，对不起，我奶奶摔倒送医院了，我得赶紧过去，不能送你了。”
温降雪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满是担忧，没有半分埋怨：“别慌，奶奶肯定没事，你快打车去医院，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苏淼连连道歉，攥着伞冲进雨幕，粉色的伞面在雨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拐角。
大厅里又只剩温降雪一个人，她靠着冰凉的柱子，指尖蹭着书包带，轻轻叹了口气。接二连三的变故，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心里说不出的无奈，却也只能静静等着。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促，不杂乱，一步一步，带着从容的节奏。伴随着脚步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混着墨水的清冽气息飘过来，温降雪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方止寻。
她和方止寻做了几个月同桌，对他的脚步声和身上的味道，再熟悉不过。方止寻是班里最安静的男生，话少，不爱凑热闹，总坐在座位上看书刷题，成绩拔尖，尤其擅长数学，眉眼清俊，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感。
温降雪转过身，方止寻正站在不远处，背着黑色单肩包，校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挺括，手里握着一把哑光黑长柄伞，简洁沉稳。他头发梳得整齐，额前一缕碎发被风吹起，贴在眉骨，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清澈地看向她。
“还没走？”方止寻开口，声音温和，像秋日暖阳，沉稳又舒服。
“嗯，忘带伞和手机了，本来苏淼要送我，她家里有事先走了。”温降雪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
方止寻看向窗外的雨，指尖轻轻蹭了蹭伞柄，随即把伞递到她面前，伞柄光滑温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送你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我等雨停了也行。”温降雪有些不好意思。
“雨短时间停不了，我顺路。”方止寻语气平淡，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温降雪想起刚转来的时候，问起他家的方向，他明明说在西边，和自己家完全相反，她嘴角轻轻抽了抽，戳破他的小谎言：“你上次说不顺路的。”
方止寻内心：emm 如果我现在拿出手机搜“如何让人迅速消除部分记忆”她会发现吗？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丝毫不在意我夹在中间，还以为是走入了幸福的圈套，原来是上吊。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觉自己越来越癫了，好吧不用感觉了现在就已经癫了哈哈哈哈哈。好不容易有点青春校园小说那味现在又突然变味了。我只是表面安静话少而已呜呜呜，降雪我恨你是块木头！不过就算是木头也是金丝楠木！
方止寻虽然内心叽叽喳喳的但表面还是那副淡定模样，听了温降雪的话短暂的沉默后开口：“你甭管！到...到底要不要...”
温降雪接过伞，笑容明亮，“要啊，怎么不要，我又不是傻子，真的太谢谢你啦，方止寻！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方止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不客气。”
温降雪撑开伞，刚要举着，方止寻就自然地接过伞柄，声音低沉温和：“我来撑。”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黑色的伞面罩出一片干爽的空间。伞下空间不大，肩膀几乎挨在一起，方止寻握着伞柄的手很稳，悄悄把伞往温降雪那边倾斜，大半的雨都挡在了外面，自己的左半边肩膀却露在雨里，校服衬衫渐渐被打湿，颜色变深，贴在肩头。
“你的肩膀湿了。”温降雪察觉到，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想让他把伞挪过去。
“没事，我不怕淋。”方止寻侧过头，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依旧把大部分干爽留给她，只稍稍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刚好不让肩膀淋得太湿。
温降雪没再推辞，心里暖暖的，和他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路上，白色帆布鞋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的轻响。两人聊着作业和测验，温降雪话多，语气鲜活，方止寻话少，却始终认真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伞下的气氛安静又舒服，没有半分尴尬。
温降雪偶尔侧头看他，雨幕里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长长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前路，握伞的手始终平稳，身上的清冽气息混着雨后的空气，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温降雪家小区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像牛毛一般。
“到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温降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笑容明亮。
方止寻收起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安全到家就好。”
温降雪忽然想起书包里的相机，那是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走到哪儿都带着，想记录下这一刻。她连忙拿出相机，眼睛亮晶晶的：“为了谢谢你，我们拍张合照吧，留个纪念。”
方止寻身子微微一僵，耳尖迅速染上浅红，他很少拍照，更别说和女生单独合照，看着温降雪期待的眼神，沉默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温降雪往后退了半步，调整好相机角度，让他靠近一点。方止寻听话地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离得很近，温降雪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心跳悄悄快了几分，笑着让他放松一点。
方止寻身体微微僵硬，却还是努力放松，站得笔直，眼神看向镜头。暖黄色的小区路灯透过雨雾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温降雪笑容灿烂，方止寻眉眼清浅，耳尖带着淡红，画面干净又温柔。
温降雪按下快门，清脆的声响定格了这一刻。她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满心欢喜：“拍得真好看，等我洗出来，送你一张。”
方止寻凑过去看了一眼，耳尖更红了，声音温柔：“好。”
这时，雨彻底停了，西边的天空透出淡淡的彩虹，在余晖里格外好看。
“雨停了，还有彩虹！”温降雪抬头，语气满是欣喜。
“嗯，很漂亮。”方止寻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藏不住，“今天很幸运。”
温降雪脸颊微微发烫，笑着催他回家：“快回去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你也快上楼，别着凉。”方止寻点点头，拿起伞，转身往小区外走，清瘦挺拔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拐角。
温降雪站在楼下，看了很久才转身上楼，摸了摸书包里的相机，心里像揣了一颗糖，甜甜的。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这场意外的归途，还有身边并肩而行的人，都成了青春里最温柔难忘的瞬间，悄悄在心里生根，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与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槐风伴暮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