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槐风渡温柔 初秋槐风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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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过教学楼外的槐树冠，细碎阳光被筛成晃动的金斑，落在空无一人的教室地板上。整栋楼都浸在体育课的喧闹里，走廊静得只剩风钻过窗缝的轻响，教室里唯有挂钟匀速走动的滴答声。
温降雪坐在靠窗第三排，脊背依旧端正，手却悄悄抵在小腹。沉坠的痛感一阵接一阵涌上来，她放轻呼吸，整个人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例假提前来了。
比备忘录上记的日期早了整整七天，毫无预兆，也毫无准备。
早上出门前，养母芸清特意把一包装好的卫生巾放进她书包外侧的侧袋，反复叮嘱近来气温不稳，一定要注意保暖，身体不舒服别硬扛，及时告诉老师，或是给家里发消息。温降雪当时乖乖应下，临出门换鞋时把书包搁在玄关柜上，再拎起时，那包东西已经滑落在角落。直到体育课跑圈，熟悉的热流袭来，她才惊觉自己什么都没带。腹痛阵阵，她根本撑不到校门口的便利店。
她攥紧笔杆，掌心微微发汗，指尖贴着小腹，想用体温缓一缓酸胀。操场上传来隐约的笑闹、篮球落地的闷响、体育老师的哨声，隔着墙壁漫进来，与教室里的寂静对撞，让她多了几分无措。她安静望着窗外，风一吹，槐叶簌簌落下，她只默默算着时间，想安稳撑过剩下的课。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轻而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鞋底碾过飘进来的槐叶，发出细碎声响。随之而来的，是一缕被阳光晒暖的槐叶清香，混着一点干净清冽的气息，淡淡绕在她身侧，不浓不烈，却让人莫名心安。温降雪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方止寻。
那个永远安静、沉默、不爱热闹的少年。
方止寻走到自己座位旁，刚要坐下，目光扫过身侧的她，指尖顿了顿。他没有刻意多看，只是余光里瞥见她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额角沾着细汗，手轻轻抵在小腹，连握笔的指节都绷得发紧。
他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窗外槐叶的沙沙声：
“你不舒服？”
温降雪慢慢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睛依旧亮着，却少了平日的光，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嗯，有点。”
窘迫藏不住，逞强也只会更难受，眼前这个安静的少年，是她此刻唯一能开口求助的人。
沉默悬了两秒，她调整坐姿，语气直白得像在说今天的作业：
“方止寻，我生理期提前了，备用的落家里了，现在走不动路，能不能帮我去校门口便利店买一包？你要是不方便，也可以叫楚江帮我。”
她没把话说死，把选择权完整地递了过去。
方止寻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神也没有乱飘，只平静应道：
“好，我现在去。”
温降雪微怔，轻声问：“你不觉得麻烦吗？”
他轻轻摇头，语气很稳：
“不麻烦。谁都有不舒服的时候。”
顿了顿，他声音放得更软：
“你坐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温降雪心里轻轻一暖。
芸清会跟她坦诚说这些事，教她好好爱护自己，不必藏着掖着。可这是第一次，从一个同龄男生嘴里，听到这样干净又尊重的话。
窗外槐叶仍在簌簌飘落，风带着淡香钻进教室，拂过她额角的冷汗。她看着方止寻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阳光落在他校服后背上，暖得像把初秋的风都揉软了。
“我平时遇到这种事都会跟我妈说，她会教我怎么照顾自己。今天只是太突然，她不在身边，我才有点措手不及。”
方止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
“嗯，和家人沟通很好。你在教室等我，别乱动，别着凉，我很快回来。”
“谢谢你，方止寻。”
“不用谢。”
他转身拿起桌肚里的钱包，轻而稳地推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重归安静。
温降雪拿出手机，给芸清发消息：
【妈，我今天突发情况！忘记带卫生巾了。不过你别担心，我让我同桌帮忙啦】
不过几秒，芸清的消息立刻弹回来，还带着一个温暖的表情包：
【没事就好，不舒服就趴着休息，放学妈给你煮红糖桂圆粥，带暖宝宝去接你。最近可不能吃冰的了哈！我会一直盯着你JPG】
温降雪：【啊？！你难道就忍心让我对我的冰淇淋封心锁爱整整七天吗？！委屈JPG】
芸清：【忍心。就算不是生理期你也不能吃太多啦。】
温降雪：【好吧。】
她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笑。
她把手机放回桌肚，不再胡思乱想，只是安静坐着，偶尔轻轻按揉小腹，缓解持续的酸胀。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没有焦躁，没有不安，只是平静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后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那缕清冽的竹青气息再次笼罩过来，安稳而熟悉。
方止寻回来了。
他额角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刻意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她桌旁，轻轻把袋子放在她伸手可及的桌角，声音压得很低：
“我买了日用和夜用两种，都是棉柔的。便利店有红糖姜茶，我顺手拿了一包，等下可以泡热水喝。”
温降雪指尖触到微凉的塑料袋，心里却被暖意填满：
“真的谢谢你，帮了我大忙。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急，”方止寻轻轻摆手，“你先去洗手间处理，椅子这边我帮你收拾。”
温降雪心微微一沉，飞快低头瞥了一眼椅面——浅灰色的布料上，沾了一小片暗红痕迹。
脸颊微微一热，她声音很轻：
“麻烦你了。”
“不麻烦。”
方止寻拿起外套，搭在她椅背上，恰好遮住那一处痕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别多想，我很快弄好。”
他每一句都来得刚好，稳稳接住她所有的窘迫，不留一点难堪。
温降雪点点头：“我先去洗手间。”
“慢慢走，不急。”
她扶着桌沿起身，步子稳，脊背也挺得直，没有半分躲闪的模样。直到她的身影拐进走廊，方止寻才走到她的座位旁。
他从抽屉里拿出湿巾，先轻轻吸干，再细细擦拭椅面，动作稳而轻，直到彻底看不出痕迹。末了，又把她的校服外套平整铺在中间，从外面看，一切如常。
做完这些，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握着笔继续做题，笔尖落在纸上，只有细碎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温降雪从门口回来。
脸色仍有些浅白，精神却松快了许多。走回座位，看见干净的椅面和铺好的外套，心里轻轻一暖，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坐吧。”方止寻头也没抬，声音很轻，“外套披上，走廊风大。”
“嗯。”
“方止寻。”
“嗯？”
“加一下QQ，我把钱转你。”
“好。”
他低头写下一串号码。温降雪加完好友，转了一笔钱过去，附言写着：【真的非常谢谢你，今天帮了我大忙。】
方止寻看了眼手机，收下后只回了四个字：【举手之劳。】
温降雪回了一个小猫道谢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下，沉默片刻，轻声说：
“以后在学校遇到这种事，不用硬撑，也不用不好意思。跟老师说，找信任的同学，或者给家里发消息都可以。”
温降雪没有立刻应声。
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很直白，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看他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他利落干净的侧脸线条，看他认真做题时微微蹙起的眉。阳光落在他发梢，染出一点浅棕，身上清浅的竹香漫在空气里，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这个少年话不多，心思却细，看着冷淡，待人却极有分寸。不过是普通同桌，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护全了她所有体面。
方止寻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晕开一小点墨。视线不重，却让他原本平稳的心跳乱了一拍。
僵持几秒，他慢慢侧过头，耳尖在不经意间泛上浅红，声音放得更低：
“怎么了？”
温降雪迎上他的眼睛，目光清亮坦荡，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没什么，看你。”
他耳尖的红更明显了些，指尖轻轻攥了攥笔，视线微微错开，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看我做什么？”
温降雪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侧脸和藏不住的耳尖红，眼底泛起一点软笑，说得认真又坦然：
“看你长得好看，养眼。”
方止寻整个人顿了一瞬。
淡红从脸颊漫到耳尖，再悄悄染到脖颈。他像是被轻轻烫了一下，飞快转回头，埋进草稿纸里，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原本清晰的题目忽然变得杂乱，思路断得干净，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她那句直白的话。
他强装镇定地继续写题，声音有些飘，慌乱地转开话题：
“你怎么不写作业？”
温降雪没再逗他，笑意浅浅：
“早就写完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方止寻背对着她，耳尖的红久久没有褪去。
温降雪披着外套坐着，小腹的不适渐渐散去，心口被一片柔软的暖意填满。
风从窗外进来，掀动窗帘一角，阳光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竹香清浅，少年低头不语，耳尖泛红，少女安安静静，嘴角带着笑。
这段安静又温柔的片刻，会在记忆里停很久。
她一向知道自己被家人好好爱着，而今天她忽然明白，原来在家人之外，也有人愿意用最体面、最温柔、最有分寸的方式，悄悄护住她的小狼狈。
方止寻没说什么动人的话，却做了最温柔的事。
不讨好，不越界，于她最窘迫的时刻，不动声色地，托住了所有难堪与慌乱。
温降雪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嘴角仍带着浅淡的笑意。
疼痛散了，心也安稳明亮。
她不必独自硬撑，不必藏起狼狈，不必为此羞愧。
可以坦然接受好意，也可以坦然欣赏一个人的好看。
风轻，香淡，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两道呼吸，在安静的时光里轻轻共振。
下课铃一响，人群会涌进教室，一切都会回到平常。
但这一刻的温柔，她会一直记得。
记得那个身上带着竹青气息的少年，
记得他恰到好处的在意，
记得他不动声色的周全，
记得这个安静又体面的午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槐风渡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