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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梅 有什么不好 ...


  •   第十二章

      “非逼我跟你们动手是吧!”
      江知州把身体挺得更板正,将扫把举在面前也似利剑。
      这是她那个小时候身体不行,被送去学了武功的短命爹教给她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你就来试试!”

      江知州一棍挥在其中一人的膝窝,再对着腰上一腿。
      “哎哟!——”那人跪倒在地。

      “服了么?”江知州没有疾言厉色,还是一幅有事好好商量的表情。
      “大哥!”脚底下的人哭着搬救兵。
      江知州一抬眼,被叫大哥的人有了反应,要上来跟她单挑。

      这男的又高又壮,还真是有实力的人,方才看见江知州走过来时,他明显对身后的男人说了一些话,然后就只剩他和这个被打趴的废物。

      “没见过你?”江知州有些吃力。
      那人不说话,脸上横着一条巨大的疤痕,招招看上去都狠,实则却没想要打中要害。
      江知州不明所以,但情势胶着,她退不开身。

      僵持不下,他拿出一把短刃,刀刃在路灯底下溜出一道闪亮的冷光。
      江知州才真的意识到对面人的来头。学生之间打架,顶多带着棍棒,双方都不敢把对方打残了,也不敢挂相。
      都是要回家跟父母乞讨生活费,要在学校里做有头有脸任务的人。

      这个人动了真格。
      却似乎只是要把她吓跑。

      “大哥!我来帮你!”
      被打趴的人抱住江知州的腿,什么功夫都是扯淡,但死抓着江知州的劲儿堪比一头鬣狗。

      “大哥,快动手!”地上的男人喊。
      “快走!”江知州对女孩说道,“快走!!”
      女孩儿当真起立就跑了,惊恐的双眼快要兜不住眼珠子,一边颤抖一边从那端跑到上层去。

      “快动手啊大哥!!”

      刀刃对准了江知州的鼻尖,过度集中那地方,导致她感觉整个鼻子都惊惧得发麻。
      倘若双臂抵挡的力气再弱一点,她大概就得在今晚破相了。

      她看准了持刀人的眼神,并非是要她命的,还在装。若非脚底下的人实在踹不开,否则她已经带着那女孩儿跑了。

      看这人的眼神,一下一下,不停地对外看。
      那些人难道是搬救兵去了?

      这个巷子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刀刃在脚底下的人的监视下,一寸一寸地接近。

      倏地,一双手隔在刀刃与双眼之间。

      他又站在她身后。

      “你功夫也不怎么样嘛!亏得程欢说你是练家子!”
      “骆穿云你疯了!”一滴热血滴在江知州的脸上。

      啪嗒——
      落下的声音在她的世界里无限放大。
      震耳欲聋。

      “别发疯!”江知州愠怒,使出全身的劲儿把脚抽出来,一点脸面不给地踩在那人的脸上。为防止他这条恶狗追击,她对着他的肚子一踹,把人给踹痛了才罢休。

      然后,她站在骆穿云身后,一把将他从刀刃底下拉出来。

      “他们的救兵来了,快跑!”
      骆穿云眼瞧着几个人影从巷子那端出来,实在不想成为校园斗殴的参与人员,见了刀刃自然也不是什么学生扯皮的小事了。

      两人往回疯跑,竟然转头碰上飞奔而来的程欢。
      “我来救你们!”
      这二货的头发被跑起来时刮的疾风全给潦倒脑门后,露出让人着急的发际线。
      “茉莉在上头!”他又喊。

      话音一落,江知州不要命地停下来往上看,茉莉手里提着什么东西,还给自己的脸上蒙了一层布料?

      “她提了粪。”程欢说。
      骆穿云:“什么???”
      “粪啊!!”程欢重复。

      “呸!——”后头的人群在奔跑的途中感到不对,纷纷察觉到自己身上这些重量超标的雨滴,还飘着一股异味,便纷纷停了下来。
      “这什么玩意儿这是!”
      “粪啊!!!”程欢笑着大喊。

      茉莉得到程欢举手示意,吃力地抬起粪桶。
      骆穿云头一回见着“粪瀑布”……
      “老天爷,我叫你带家伙什,你就带这个??”
      程欢一手搭在骆穿云肩上:“这个叫合理利用高度差,你跟我说了具体位置,完全可以用这一招啊。男人跟女人打架,它是有力量悬殊的,又不是每个女孩儿都有江知州这武力值。”
      “我看她也不怎么样。”骆穿云嘀咕,“硬逞能。”

      那一伙人若要往巷里跑,文茉莉就浇粪管够,弄得他们便只能超来的另一端跑。

      僵持了一会儿。
      警车的鸣笛声响了。他们便撒丫子跑了。

      几个平均年龄还差一点到十八的团伙一同向警察同志说明了晚上的情况,并解释了文茉莉是如何斗智斗勇用粪给吓走歹徒的过程。
      那时候监控还没有现在这么无处不在,警察便问江知州:“有没有人看清了脸?”

      脸?

      没有看清。只看见疤。

      江知州说:“太暗了,看不清人脸。只记得有一个人脸上有一条横着的疤。”
      “那个女孩儿呢?”
      “我不知道。我让她跑了。”
      “你认识她么?”
      江知州:“我不太认识,而且我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大概是认错了吧。”

      江知州想着,如果她真有什么危险一定会自己去报警,而如果一些事,连警都不敢报……
      她又会想起那个持刀却示意让她跑的人……
      她身后毫无依靠,只有一个望女成凤的于红梅。
      她可不敢随意沾染大事,举手帮忙见义勇为一下也就够了,可若真的沾染上什么黑暗势力……

      她不敢。

      “应该是认错了。而且太暗了,我也看不清。”江知州故作挠头的样子,又说,“警察叔叔,我们明天还得上学呢。”

      警察看这只是几个未成年人,案发现场也没有什么伤亡,他们也就没多做询问,只是做了一句叮嘱:“小姑娘家家的,深更半夜,不要在外头晃荡。男孩儿也是!”
      “好的!”程欢吊儿郎当地做了一个敬礼的姿势。
      “等等,你们两个怎么,一身的血啊?”警察问。
      骆穿云说:“我们刚从医院急诊回来,今天家里人出事了,这会儿还在做手术呢,我只是回来拿点洗漱用品,就碰上这档子事。”
      大抵是骆穿云身上好学生的味道太浓,警察很快就相信了。
      “行吧?家在哪啊?”
      “就在楼上。”程欢答。
      “行吧。你们几个把粪扫了哈。现在太晚了不安全,明天再扫。”

      几个人立刻回了蝉巷里的“大路。”

      “这都快凌晨两点了。”程欢才回过神来,问,“你俩这么晚还在外头?”
      文茉莉牵着江知州的手,一眼便望出有事发生。
      “张姨,出事了。”

      *

      程欢和茉莉回家之后,骆穿云绕路送江知州回家。

      没想到,直接在路上撞见了回家的于红梅。

      这是骆穿云第一次见到于红梅。

      巷口的路灯里有飞蛾安了家,下层的壳上铺满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排泄物。
      灯光暗暗的。
      于红梅就是个很普通的中年女性,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一只眼睛单,一只眼睛双,鬓边的头发卷卷的。

      于红梅吓坏了,不过她开口没什么好话:“你个死女娃,跑到哪去了,现在才回来!你这一身血是什么意思,哪受伤了!”
      骆穿云惊讶于于红梅的所作所为。
      女儿深夜满身血地回家,竟然开口也是先骂一句,才问问有没有伤。

      江知州却很乖,没有一丁点儿平日在外的江湖老大的气息,全部收敛起来,转而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妈妈。”

      于红梅那双手十指粗壮如萝卜,没日没夜的各种零工,让她这个没什么文化,只能下苦力来养活女儿的女人过得格外的苦。
      她一把将江知州揽在身后。

      “你跑到哪里去了!”
      江知州:“是张姨,我今天送张姨去医院了。骆叔叔这会儿就在医院……”

      于红梅挣开江知州的手,掏出手机,动作干脆有利不忍反驳,说:“我马山给他打电话。”
      对面接通了。
      骆平语气淡如死灰:“喂。”

      “骆平,我女儿今天是不是跟你待在一起了?”
      “那孩子送她张姨来医院了。”
      “你自己一个精神分裂,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不要来害别人家的女儿!”

      “妈!”江知州试图让于红梅不要再多说。

      骆穿云一时间听不懂这对话,慢半拍的他没来得及护住自己和江知州中的任何一个。
      骆平又在电话里说:“对不起。”

      于红梅的火气就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倏地冷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骆穿云的脚底一直轻飘飘的,甚至觉得走路都有些虚浮。
      走时,他给了江知州一个迷茫到极点的眼神。

      那双黑眉紧皱着不肯放松。

      江知州知道他的日子马上就不好过了,想跟着他去守着他,但现在必须得跟于红梅回家。
      “不要讨厌我,骆穿云。”她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晚上的突发事件,于红梅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问问,嘴上骂骂咧咧几句后,疲惫地睡去。
      于红梅来不及管骆平那些个神奇举动,打算明天一早再好好盘问。
      用一句简单的话解释:不能怪姐不仗义,姐累得能睡进坑里。

      张慧见的脸始终回荡在江知州脑海中,那股恐惧和害怕久久散不去。
      但她不习惯在于红梅面前哭。

      江知州晚上洗漱了贴着于红梅睡觉,一晚上撒娇撒泼,于红梅却没力气哄她。

      别人或许觉得她母亲脾气不好甚至不太关爱自己的女儿,只有江知州知道,于红梅一个人扛下了多少。

      她很爱她的母亲。
      这是她相依为命的母亲。

      江知州贴着于红梅的胸膛,母亲的呼吸平稳,比再多的话语都管用。
      母亲的气息像给她的四周都打上金钟罩,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谁也进不了母亲打的这个金钟罩里。

      她要是也能打个金钟罩给于红梅就好了,所有疾病和威胁一一避散,保她母亲长命百岁。
      想到这,江知州爬起来,亲了一口于红梅的脸颊。
      “妈妈长命百岁。”一滴泪打在于红梅的脸颊。

      于红梅的鼾声戛然而止,把江知州往怀里拢拢,像是在梦里呢喃了一句:“傻孩子。别哭。”
      然后那鼾声又起此彼伏地奏响。

      早上四点半,叫醒江知州的,是于红梅无情的拍在背上的巴掌。
      “快起床!”
      “妈,现在太早了!我不用起这么早!”就连这句话都已经是江知州努着魂魄说出来的了。
      “我有事要问你。”
      “您说行吗。我躺着也能说……”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跟骆平他们在一起。那个脸生的人是谁?”
      “妈。”
      江知州仰卧起坐似的起来,突然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妈,张姨她,口腔癌晚期,没几天了...我是昨天,回家的时候碰见她在咯血...”
      “什么,你衣服上沾的真的是血?”
      “对。张姨昨天很危险。我们又怕骆平叔叔做傻事,所以一路跟着。”
      “那你也不能深更半夜跟男的走在一起!不安全!你没听到最近别人说我们巷子里有那种事发生!”

      “妈,你怎么知道?有什么事?”江知州问。
      于红梅撒开她乱抓的手,说:“什么事你不用管!好好地给我老老实实上学,白天出门,跟着人流一起回家!再让我看见你凌晨几点还跟男的在一起,我非打你一顿!”

      “妈,那是骆平叔叔的侄子,怎么会,而且骆穿云是我朋友啊!”
      江知州还了一句嘴,于红梅又用她那粗糙不堪的手抓着她,把她愣生地摇醒了,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不行!谁都不行!除了你未来的丈夫,而且是通过我这一关的丈夫。”

      于红梅停顿一下,回想方才说的话够不够严谨,江知州会不会理解错误。

      她又改口道:“你别糊涂。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记住了,江知州,不要去试探这个世界对女性的恶意有多大!”
      “好的。妈妈。”

      于红梅已经又准备出门上工,今天的第一份工,是去红月酒店做小工,把大厅以及厕所上上下下打扫一遍。
      小工便宜,又不需要给什么五险一金,说开就给开了。
      再好再大的酒店开到义县这样的小地方来,也得入乡随俗,请小工很方便,又不用负责。

      “妈!我今天能请假去看张姨吗!”
      “当然要去!你张姨对你那么好!别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于红梅又转回来,又抓着江知州的肩:“但是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任何时候,别说别人的命了,就算是在你妈我的命面前,你的安全也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

      江知州双肩疼得像上刑,感慨于红梅这份母爱还是过于沉重。
      但江知州又因为她这位老母亲还算是孔武有力,又觉得这疼痛让她无比心安。

      不过,等到于红梅出门之后,她又睡不着了。
      心里空落落得可怕。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佯装成日常发生,而她的日子也将不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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