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降临我是行长》苏木眠

3、第 3 章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板抗生素，掰了一粒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但我知道，这粒药片代表的不仅仅是抗生素——它代表着我第一次在诡异世界里，不用靠着捡破烂和碰运气活下去。它代表着我第一次有了一个计划，一个方向，一个目标。
　　诡异降临三年了。老天爷把我扔进了这个地狱。现在，我终于拿到了一张可能的地图。
　　虽然地图上还有很多迷雾，虽然路上还有很多陷阱，虽然我不知道这张地图最终会把我引向哪里——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在黑暗中瞎摸乱撞的流浪儿了。
　　我是诡异世界第一银行的行长。
　　而我做的第一笔生意，是借给王磊三百块。
　　第二笔生意，很快就会来了。
　　走廊尽头，红衣女鬼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我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她又来了”。
　　我想的是——她要不要贷款？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靠在墙上，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重新睁开眼睛。小鱼还在发抖，牙齿打着颤，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
　　“别怕，”我压低声音说，“她走了。”
　　小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我看着她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那层脏兮兮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黑红色的，看着就疼。
　　“你的手，”我说，“怎么伤的？”
　　小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看别人的伤口。
　　“第二关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赵哥说那个柜子里有道具，让我去拿。我伸手进去，里面的东西咬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哥说没事，说手指还能长出来。”
　　赵哥说。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手指当然长不出来，在这个世界里，断掉的东西就是断了，除非你有高级的再生药剂——那种一瓶就要五百诡币起步的东西。赵哥当然知道，但他不会告诉小鱼，因为告诉了，小鱼就不会替他去伸手了。
　　“赵哥死了，”我说，“你不用再听他的了。”
　　小鱼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芸媚姐，”她小声说，“你会骗我吗？”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不太像安慰的话：“我会骗你，但不会在要命的事情上骗你。”
　　小鱼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只停留了一瞬，但我看见了。
　　“那够了。”她说。
　　我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板抗生素——还剩三粒。我掰了一粒递给她。
　　“吃了。”
　　“你不是说要留着……”
　　“你的伤口感染了，你自己闻不到吗？”我说，“你手指断口那里的味道，已经不对了。”
　　小鱼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脸色白了一下。她接过药片，干咽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我把剩下的两粒收好，撑着墙站起来。
　　“走，”我说，“去找王磊。”
　　王磊还在隔壁房间，靠墙坐着，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那卷绷带的效果确实好，他的小腹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但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虚弱得很。
　　“你那个止血药，”他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药，“哪弄的？”
　　“借的。”我说。
　　“跟谁借？”
　　“跟我自己借的。”
　　王磊皱着眉头看了我几秒，大概觉得我脑子有问题，没有再追问。
　　“第四关，”他说，“我踩点的时候看了一眼。守关的BOSS是个‘主治医师’，体型不大，但速度快得离谱，而且有瞬移能力。常规打法打不过，只能靠躲。躲够十五分钟，通道就会开启。”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王磊点头，“但问题是，那个主治医师的感知范围很大，几乎覆盖整个第四关区域，而且他会不断加速。前五分钟还好躲，后十分钟基本就是靠运气。”
　　靠运气的副本是我最恶心的副本，因为运气这种东西从来都不站在我这边。
　　“还有多少人活着？”我问。
　　“算上你和小鱼，六个。”王磊说，“另外三个是刘哥那队人，两男一女，都有点本事，但不太合群。”
　　刘哥，刘建国。四十多岁，以前是个小老板，在诡异世界里混了两年多，手底下有几个跟班。他的风格跟赵哥不一样——赵哥是靠画大饼笼络人，刘建国是靠拳头和利益。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这个世界里，好坏不重要，活下来才重要。
　　“第三关最后一份档案在哪？”我问。
　　王磊看了我一眼：“走廊尽头，那扇一直锁着的门后面。但那里也是红衣女鬼巡逻路线中最危险的一段。”
　　“我去。”
　　“你腿上有伤。”
　　“已经好多了。而且我去比你去的胜算大——你的伤在小腹，一旦跑起来伤口崩开，你就彻底废了。”
　　王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我转身要走，小鱼拉住了我的衣角。
　　“芸媚姐，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
　　“我跟着你。”小鱼的声音不大，但很固执，“你要是死在外面了，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活不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勇气，不是忠诚，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动物般的本能——跟着能活的那个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跟紧我，别出声，别碰任何东西。”
　　走廊里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
　　那种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的气味几乎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口馊掉的药水。我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小鱼跟在我身后，一只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另一只手捂着嘴，生怕发出声音。
　　左腿还是会疼，但那种疼已经从“要命”变成了“可以忍受”。绷带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清凉的感觉一直在持续，像是在缓慢地修复受损的肌肉。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大敞着，里面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再远就被浓雾吞噬了。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没有脚步声。红衣女鬼刚过去，按照她的巡逻路线，我有大概六分钟左右的安全窗口。
　　“走。”
　　我迈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看起来要大得多，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病房区。两边是一排排的病床，床上铺着发黄的床单，有些床单下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躺着什么东西。
　　我没有去掀那些床单。在诡异世界里，好奇心是最快的自杀方式。
　　按照王磊之前给的信息，档案室在走廊的右边，第三间房。我加快了脚步，小鱼跟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一间房，药品储藏室，门锁着。第二间房，护士站，门半开，里面散落着各种医疗用品，但没有我要的档案。
　　第三间房，到了。
　　门是铁质的，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写着“档案室”三个字。我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锁了。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我从之前的副本里捡来的，不值钱，但关键时刻能救命。锁是老式的弹子锁，结构简单，我花了不到二十秒就捅开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铁皮柜子，柜子里塞满了文件夹和档案袋。
　　我开始翻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三份柜子，没有。第四份柜子，没有。第五份——
　　找到了。
　　一个棕色封面的档案袋，上面用红色墨水写着编号“007”。我把它抽出来，没有打开，直接塞进怀里。
　　转身要走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照到了一个让我心跳骤停的东西。
　　墙角蹲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空洞，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
　　她正盯着我看。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但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反应更快——我已经在往门口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小鱼在我身后，整个人僵住了，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小女孩没有动。她只是蹲在墙角，歪着头，“看”着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然后她开口了。
　　“姐姐，你有钱吗？”
　　我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句话太过离谱。一个鬼，一个小鬼，在诡异副本里，问我有钱吗？
　　我盯着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系统没有报警，没有提示。要么是她不在系统的检测范围内，要么是——
　　“有。”我说。
　　小女孩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在这个副本里，大多数人的反应要么是尖叫逃跑，要么是跪地求饶，很少有人会老老实实地说“有”。
　　“那你……你能借我一点吗？”小女孩的声音变了，从那种空洞诡异的调子，变成了一种更真实的、怯生生的声音——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在说话。
　　我的脑子里突然弹出了一条信息，不是系统的标准提示音，而是一种更模糊的、像是直觉一样的东西。
　　怨灵。低阶。信用评级E。建议贷款额度五十。意向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九十九。
　　这个小鬼比我更想借钱。
　　“借多少？”我问。
　　小女孩的黑洞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虽然那只是我的错觉，两个空洞当然不会发光，但我就是感觉她“亮”了一下。
　　“五十，”她说，“五十就够了。”
　　五十诡币。额度不高，风险也不大。就算她赖账不还，催收一个小鬼也比催收一个成年诡异容易得多。而且这笔生意做成了，我能拿到两块五的手续费。虽然少，但这是一个开始——一个跟诡异做生意的开始。
　　“行，”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四关的时候，你要帮我指路。不用打架，不用露面，只需要告诉我主治医师在哪，往哪个方向躲就行。”
　　小女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