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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开学   夜色渐 ...

  •   夜色渐深,广场上的烟花秀达到高潮。

      诗妙妙站在糖葫芦靶子旁,手里握着一串没卖完的糖葫芦,糖衣已经有些化了,黏黏的,粘在糯米纸上。

      荧光棒卖得很快,妈妈手巧,现场编各种造型,孩子们围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负责收钱,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熟练,脸上始终带着一种诗妙妙很少见的、放松的笑容。

      收摊时,爸爸数了数钱,“赚了二百多。”

      “扣掉成本也不少了,”妈妈说,“可以带妙妙去趟肯德基。”

      三人提着空了的靶子和袋子往家走,街道上人渐渐散了,鞭炮屑铺了满地,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味。

      “妙妙今年过生日想去肯德基过吗?妈妈帮你订个生日派对。”

      诗妙妙的生日是大年初五,沈煜辰是大年初七,只差了三天,以前他们总是选在初六一起过。

      她摇摇头,“我不想去肯德基,我想吃水果蛋糕。”

      “好,那就在家过,把林佳歆叫过来一起吃。”爸爸对女儿的交友圈还停留在只有林佳歆一个好朋友上。

      妈妈推了他一下,“妙妙现在好朋友可不少,家里坐不下。”

      “是嘛,妙妙也会交朋友啦,”爸爸笑着拍拍诗妙妙的头,“那在奶茶店门口吧,那儿宽敞,你问问有没有想来的朋友,爸爸负责接送他们。”

      诗妙妙咬着糖葫芦,心想她能找到的估计只有李小胖,林佳歆和王小明家里没有电脑,电话号也忘了问他们。这会儿手机还没到人手一部的时候,联系方式基本是靠座机和小灵通。

      回到家,奶奶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摆着洗好的苹果。诗妙妙洗完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前世——一个人在房间里打游戏,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莹莹的。门外传来父母压低的争吵声,像隔着水,模糊不清。她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大年初一。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了快进键。

      拜年,走亲戚,收红包。诗妙妙跟着爸爸妈妈去了外婆家、舅舅家,大人们聊天,打牌,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尖叫,奔跑。

      她大多时候安静地坐在角落,看表哥表姐们玩,偶尔被问到“成绩怎么样”“长大想干什么”,就简短地回答“还好”“不知道”。

      大人们说她“文静”,说她“懂事”,还悄悄问妈妈“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孤僻”。

      她只是笑笑。

      回到家,她就钻进卧室,寒假作业早就写完了,她开始看初中课本。数学,语文,英语,一本接一本。看不懂的地方就圈起来,等去奶茶店用电脑查,有时候看着看着会走神,盯着窗外的树。

      生日诗妙妙是在家里过的,沈煜辰和林佳歆联系不上,李小胖在老家回不来,她只是在家里简简单单地过了个生日,其实上辈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也不想过,只是妈妈总是喜欢用她的生日约好朋友一起出来玩。她偶尔会想起沈煜辰送的那个小猫发卡,想起他说“不要躲着我”时的眼神。

      时间过得很快,像指缝里的沙。

      正月十五,元宵节,妈妈煮了汤圆,芝麻馅的,很甜。爸爸说茶馆过了十五就重新开门,但“只是暂时开着,等想好了再做打算”。

      诗妙妙没说什么,只是小口吃着汤圆。

      正月十六,开学。

      早晨,诗妙妙背上书包,走出店门。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了,鞭炮屑还没扫干净,在晨风里打着旋儿。

      她走到校门口,看见了沈煜辰。

      男孩站在老地方,穿着新衣服——黑白撞色夹克,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的薄围巾,看见她,他笑了,像冬天里难得一见的阳光。

      “早。”他说。

      “早。”诗妙妙说,并没有说别的话。

      两人并肩走进校园,教学楼很安静,走廊里还残留着寒假的气息——灰尘,寂静,还有一点点霉味。教室门开着,王老师已经在里面了,正在擦黑板。

      “同学们,”王老师说,“新学期开始了,大家要更努力。”

      底下响起零星应和声。

      诗妙妙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旁边的位置空着,沈煜辰还没进来。她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正在和林佳歆说话,男孩微微低着头,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诗妙妙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嫉妒和失落,而是一种平静的观察。像在看一场电影,她只是观众。

      沈煜辰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新学期,”他说,“请多指教。”

      男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缩在宽大的校服里,表情冷淡。

      “嗯。”她说。

      窗外梧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

      春天,好像真的快来了。

      沈煜辰一直在等诗妙妙质问自己为什么失约了,然而诗妙妙没有,从新学期见面到现在,一句都没有问,沈煜辰知道她在生气,但是他无法解释。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课桌上,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新学期第一课的生字,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很清脆,一下,又一下。

      诗妙妙盯着黑板,思绪有些飘。

      她在想昨晚做的梦——前世的梦。那些隔着门板的争吵声,蓝莹莹的电脑屏幕光,还有她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那种感觉真实到醒来时胸口还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但现在是09年春天。爸爸妈妈昨晚一起看了电视,没有争吵。奶茶店生意不错,爸爸已经在改行。奶奶身体还很好,能很有活力地拿竹扫帚撵鸡赶狗。林佳歆的妈妈回来了,虽然又走了,但至少这个年过得温暖。

      很多事都在变好,除了那个可恶的沈煜辰。

      “……这个字读‘崇’,组词‘崇高’。”张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诗妙妙低下头,翻开语文书。那些字她都认识,课文内容也很简单,她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默写昨晚看的初中物理公式。

      “诗妙妙。”张老师忽然叫她。

      她抬起头。

      “你来读一下第三自然段。”

      诗妙妙站起来,那是一篇关于春天的散文,她开始读,声音很平,没什么感情。

      “春天来了,冰雪消融,小草从土里探出头来,像一个个好奇的孩子……”

      张老师点点头,“读得很好,但可以更有感情一点。”

      诗妙妙“嗯”了一声,没打算改。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讨论寒假趣事——谁去了哪里玩,谁收了多少红包,谁看了什么好看的电视。

      “妙妙!”林佳歆转过身,眼睛亮亮的,“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好。”诗妙妙说。

      “我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光彩,“红色的,很漂亮,她还说等下次回来,带我去市里玩。”

      “真好。”诗妙妙说。

      “你生日怎么过的?”沈煜辰忽然插话。

      “在家,”她说,“吃蛋糕。”

      “什么口味的?”

      “芒果。”

      “哦。”沈煜辰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放弃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桌上,“生日礼物,补的。”

      盒子很小,用彩纸包着,上面系着蓝色的蝴蝶结。

      “……谢谢。”

      “不打开看看?”沈煜辰问。

      诗妙妙拆开彩纸,里面是一个小木盒,做工很精致,盖子可以滑开。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钢笔,木盒角落刻着一个小小的“妙”字。

      诗妙妙拿起钢笔,金属很凉,在手里沉甸甸的。

      “很漂亮。”她说。

      沈煜辰笑了,“你喜欢就好。”

      林佳歆在旁边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有些担忧。

      下午的体育课,诗妙妙又落在了最后。

      跑步是她的弱项,一直都是,她对运动有种天然的抵触,不爱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讨厌流汗和脱力的感觉。

      跑到第二圈时,沈煜辰折返了。

      男孩跑得很快,像一阵风,很快就到了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放慢速度,和她并肩跑。

      “你……不用等我。”诗妙妙喘着气说。

      “我想等。”沈煜辰说得很简单。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跑,一圈,又一圈,其他同学早就跑完了,三三两两地坐在操场边休息聊天。有人朝这边看,眼神很奇怪。

      但沈煜辰不在乎,他只是跑在诗妙妙旁边,偶尔说一句“加油”“快要到了”。

      跑到终点时,诗妙妙的腿已经软了,她扶着膝盖喘气,脸很红,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沈煜辰站在她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诗妙妙接过,小口喝着。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清泉。

      “你体育要加强。”沈煜辰说。

      “我知道。”诗妙妙说。

      “我可以帮你。”

      “我不要。”

      重生后最痛苦的就是各种广播体操和跑操,还有军训,诗妙妙想起来就头疼。

      “体育也要考试的,”沈煜辰认真地看着她,“每天跑一跑身体就习惯了。”

      “那就等到要考试了再说吧。”诗妙妙摆摆手,又灌了一大口水,没看到男孩眼底的失落。

      ————

      晚上,诗妙妙在阁楼上写作业,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妈妈,你明天打一杯茶冻奶茶给我,我拿去给沈煜辰试试味道。”

      “其他小朋友呢?”妈妈笑,“怎么只给沈煜辰带呀。”

      诗妙妙理所当然,“我背不动。”

      妈妈失笑,“那给你打几杯小杯的,让大家都尝尝嘛。”

      “也行。”

      对于沈煜辰的突然消失,诗妙妙已经习惯了,这习惯可怕到她根本不会太过在意,反正他已经消失过很多次,最后结果也不过是两个——要么离开,要么回来,或许沈煜辰是相信了他们彼此需要一些空间的鬼话,即使他确实说过寒假会来找她。

      他也可能真的是有什么不方便告知她的私事,比如哪个亲戚死掉了——她不是在诅咒他,只是上辈子他确实因为有亲戚死掉了而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并且跟现在一样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前科,嗯……她只是通过他后来更新的企鹅签名推测出来的,没有得到他的亲口承认,不过她觉得他也不会告诉她,所以没有问过。

      但是——

      好吧,或许她还是在意的,只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表现出来让大家都难堪。

      诗妙妙恼怒地合上了日记本。

      但是她他妈的就是可悲地会在意并且能在他来求和时瞬间就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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