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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糖葫芦 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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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诗妙妙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街道尽头传来,像一串串炸开的豆子,在冬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今天是除夕,奶茶店歇业,她们昨晚就已经回家里睡觉了。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来到客厅,自放寒假后,其他三人偶尔会来店里一趟,但沈煜辰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说好了寒假要来奶茶店找她,她一直等啊等,等到了除夕奶茶店歇业都没等到他,企鹅消息也不回,诗妙妙虽然有电话号码,但是她不想打,就这样慢慢地等到了现在。
“妙妙醒啦?”妈妈正在看电视,“快去洗漱,奶奶马上做好饭了。”奶奶觉得妈妈开店辛苦,家里的家务活从来不让妈妈干。
诗妙妙走到后厨,接了一杯水,水很冷,冻得她一个激灵,奶奶不知道在做什么,锅里有东西沸腾着,香气四溢。
总不能是出什么事了吧?诗妙妙刷着牙心想,但是有什么事紧急到连个消息都没法回复呢?
“粥煮好了,你端到堂屋去。”奶奶在身后喊她。
她快速地刷牙洗脸,桌上摆着四碗黄鳝粥,奶奶已经端起两碗走出后厨,诗妙妙连忙也拿了两碗跟上。
爸爸还没起床,诗妙妙和妈妈、奶奶三个人就先吃起来了,妈妈吃到一半忽然说,“对了,我想起个事。”
诗妙妙抬起头。
“去年过年我们去批发市场买了好多荧光棒,晚上去广场卖,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些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在夜色里发出幽幽的光,像一条条流动的彩虹。妈妈手很巧,会把荧光棒弯成各种形状——皇冠,手镯,项链,花朵。她戴在身上,像个移动的广告牌,吸引了很多孩子的目光。
“记得。”她说。
“我想着……今年要不要再去?”妈妈的声音有些犹豫,“今年广场那边听说有烟花秀,人肯定多。”
诗妙妙还没说话,爸爸从卧室出来了。他今天已经算是早起了,以往经营茶馆,他总是要陪着别人在茶馆里通宵打牌下棋,早上五六点才回来睡觉,睡到一两点又出门了。
“去哪儿?”他问。
“卖荧光棒,”妈妈说,“就以前干过的那个。我想着过年嘛,带妙妙出去玩玩,顺便赚点零花钱。”
爸爸沉默了几秒,诗妙妙看着他,心里有些紧张——爸爸妈妈为这事吵过架,爸爸觉得“丢人”,妈妈觉得“有什么好丢人的,正经赚钱”。
但这一次,爸爸开口了,“行啊,我跟你一起去。”
诗妙妙愣住了。
妈妈也愣了一下,“你……也去?”
“可以啊,”爸爸说得很自然,“反正闲着,而且……”他顿了顿,“我想了想,你说得对,茶馆生意不好,是该想想别的路子。这些小生意,试试也没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妈妈露出笑容,“我们下午去批发市场?各种颜色都要买。接头多买点,可以拼成各种形状,小孩子肯定喜欢。”
“还带点别的去卖怎么样?”爸爸说,“店里那些玩具,还有奶茶粉,可以冲了卖。热乎乎的,天冷,肯定有人买。”
妈妈想了想,摇头,“不行,人太多了,看不过来。而且我们还要看着妙妙,万一丢了东西,或者妙妙走丢了……”
“也是。”爸爸点头。
诗妙妙坐在桌边,听着他们讨论,那种感觉很奇怪——幼时的记忆和长大后的记忆同时冲刷着她,时常让她有种身处梦境的感觉。
“爸,妈,”她开口,“我们可以卖糖葫芦。”
两人转过头看她。
“糖葫芦?”妈妈问。
“嗯,”诗妙妙点头,“广场上卖吃的肯定好卖,糖葫芦简单,成本低,奶奶就会做。”
奶奶年轻时在给饭馆厨房做过帮工,会做各种小吃,糖葫芦是其中之一。
爸爸一拍脑门,“哎对!我妈做的糖葫芦,比街上卖的好吃多了!”
妈妈也笑了,“那行,我们就卖糖葫芦,荧光棒也卖,两手准备。”
下午,全家出动。
批发市场在镇子东头,过年前最后一天,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还有各种商品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喧闹不已。
爸爸护着妈妈和诗妙妙,在人群里艰难地穿行。他的手臂很结实,挡开那些推搡的人,给她们开出一条路。
荧光棒的摊位在市场的角落里,各种颜色,各种长度,堆得像小山。妈妈仔细挑选,红的,绿的,黄的,蓝的,紫的,还有那种会变色的,她跟老板讨价还价,语气很熟练,最后以很低的价格买了一大袋。
“够做一百多个了。”妈妈满意地说。
接着是山楂,妈妈挑了最饱满的,一袋一袋地装,竹签和糯米纸也买了不少,爸爸在旁边付钱,动作很干脆。
回家的路上,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贴上了春联,红纸黑字,喜气洋洋。
诗妙妙看着那些春联,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看着爸爸妈妈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只觉得恍惚,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画面,也或许有过只是她忘了,但绝对不多。
回到家,奶奶已经在等了。
老人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爸爸破掉的袜子。
妈妈把东西放下,“妈,糖葫芦就靠你了。”
“你说你们这一天天的瞎捣鼓啥,大过年不好好在家呆着……”奶奶说归说,但还是起身拎起糖罐子往厨房走去。
爸爸笑得有些憨,把诗妙妙往前一推,“妙妙也想吃。”
诗妙妙无奈,跟在后面拉长了语调,“奶奶——我就是想吃糖葫芦……”
“好好好,妙妙想吃咱就做……”
爸爸在门口扎糖葫芦靶子,妈妈就在院子里洗山楂、去核,奶奶负责熬糖浆,她在厨房架起锅,倒入白糖和水,小火慢慢熬。
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颜色从透明变成浅黄,再变成琥珀色,散发出甜腻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诗妙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
“妙妙,”妈妈叫她,“来,帮妈妈把山楂穿到竹签上。”
诗妙妙走过去,坐在妈妈旁边,山楂很滑,她穿得很小心,一颗,两颗,三颗……每串五颗,整齐地排列。
“穿得真好,”妈妈夸奖她,“比妈妈穿得还整齐。”
诗妙妙笑了,虽然已经是成年人,但还是喜欢听到妈妈的夸奖。
穿好山楂,糖浆也熬好了,奶奶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冷水里试了试——糖浆立刻凝固,变得脆硬。
“好了,”奶奶说,“可以蘸了。”
爸爸拿起一串穿好的山楂,在糖浆里滚一圈,琥珀色的糖浆包裹住红艳艳的山楂,像给它们穿上了一层晶莹的外衣,糖浆滴落时拉出细长的丝,在空气里闪着光。
“妙妙,”爸爸把糖葫芦递给她,“你来裹糯米纸。”
诗妙妙接过,她小心地用糖葫芦在糯米纸上一滚,裹好后,插在爸爸做的靶子上。
一根,又一根。
甜蜜的香气引来了周围的邻居小孩,在孩子们艳羡的眼神下,妈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串,于是都欢天喜地地说着吉祥话,围在旁边看。
靶子渐渐被插满了,那些糖葫芦整齐地排列着,像一串串小小的、甜蜜的灯笼。
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荧光棒装在一个圆筒里,糖葫芦靶子立在墙角,爸爸在检查东西有没有带齐,妈妈用荧光棒折一些皇冠、手镯,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包。
“妙妙,过来。”奶奶叫她。
诗妙妙走过去,奶奶把红包塞进她手里,“拿着,压岁钱。晚上出去小心点,跟紧爸爸妈妈。”
“谢谢奶奶。”诗妙妙说。
红包很薄,里面钱不多,是奶奶省吃俭用攒下的。
“走吧,”爸爸说,“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三人走出家门,天色已经暗了,远处开始有零星的烟花升起,在夜空里绽开。
街道上很热闹,大人们牵着孩子,说说笑笑地往广场走,空气里有鞭炮的火药味,有食物的香味,还有那种喧闹的喜悦。
诗妙妙走在爸爸妈妈中间,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身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荧光棒首饰,他们打算走着去广场。广场离得虽然有些远,但糖葫芦靶子太沉了,她和妈妈拿不动,就没法让爸爸开摩托车载着去。
广场不算大,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喷泉会从地上冒出来,带着彩色的光,还有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爸爸找到一个空位——靠近路灯,光线好,人流量大。他把糖葫芦靶子立起来,妈妈抓了一把荧光棒,在手里甩亮,诗妙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荧光棒做的皇冠,戴在头上。
皇冠在夜色里发出盈盈黄光,像公主的冠冕。
“糖葫芦~甜甜的糖葫芦~”妈妈挥舞着荧光棒。
爸爸看了妈妈一眼,也学着吆喝起来,带着点赧然。
诗妙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夜空里不断升起的烟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属于十岁孩子的、单纯的兴奋。
烟花在头顶炸开,像无数颗碎裂的星星,洒下金色的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