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落在绝望乡》星野春绘

23、期末（二） 天空飘

　　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冬雨。

　　诗妙妙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走进校园，伞面上雨珠滚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冬天的雨总是这样——不冷，但很黏人，像细密的蛛网，缠在头发上，衣服上，怎么都甩不掉。

　　教室里很安静，考试结束了，学生们都有种经历紧张后放松的疲惫感，连平时最闹腾的李小胖都趴在桌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

　　王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同学们，”王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总的来说，我们班考得不错，特别是有些同学进步很大。”

　　她开始念名字和分数。

　　“诗妙妙，”王老师笑得脸上的皱纹加深了许多，“语文九十八点五，数学一百，英语一百，总分年级第一。”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诗妙妙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接过成绩单时，王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考得很好，继续努力。”

　　“沈煜辰，”王老师继续念，“语文九十七，数学一百，英语一百，总分年级第二。”

　　沈煜辰站起来，接过成绩单时，王老师同样拍着他的肩笑，年级前两名都在他们班，可在教师群里扬眉吐气了，“跟妙妙就差一点五分，下次加油。”

　　“知道了，王老师。”

　　回到座位时，沈煜辰侧过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恭喜。”其实他心里有点郁闷，明明打算好了要期末拿第一的……

　　诗妙妙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平时沈煜辰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难得看到他这一面，诗妙妙忍不住逗他，她凑过去，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怎么，要哭鼻子啦？”

　　沈煜辰震惊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半晌不服气道，“下次一定超过你。”

　　作为一个真正的五年级孩子，沈煜辰已经非常完美了，跟诗妙妙这个成年人比赛那可是很辛苦的，于是诗妙妙点点头，不再刺激他，“那你加油。”

　　接下来是林佳歆、王小明、李小胖……每个人的成绩都有进步。林佳歆总分班级第五，王小明进了前十五，李小胖也摆脱了倒数十名。

　　“好了，”王老师放下成绩单，“成绩大家都知道了，下午两点，在学校操场举行散学典礼，大家记得准时参加，典礼结束后，就可以正式放寒假了。”

　　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寒假——对孩子们来说，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魔力，不用早起，不用上课，可以睡懒觉，可以看电视，可以玩到很晚。

　　散学典礼在操场上举行，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校园。冬天的风很冷，学生们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团，很快又散开。

　　诗妙妙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冰凉。

　　校长讲完话，轮到教导主任讲话，然后是优秀学生代表讲话。内容都很官方，无非是总结成绩，提出希望，强调安全。学生们渐渐坐不住了，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诗妙妙看着台上的领导，以前这种场合她总是很烦躁，觉得浪费时间，现在她内心平静，只觉得冷。

　　沈煜辰在开场时悄悄找诗妙妙旁边的同学换了座位，现在就坐在她旁边，他侧过头，小声说，“真的不能晚上出来放烟花吗？”

　　他凑过来时帽子上厚厚的毛领戳得诗妙妙的脸有些痒，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城北晚上路灯少，巷子黑。”

　　“我可以让我爸爸开车送我来。”

　　“那更麻烦了。”

　　沈煜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白天一定要在店里。”

　　诗妙妙有些奇怪，她不记得沈煜辰上辈子这么粘人，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了大半，但是她记得有段时间流行什么动物系恋人的测试，她特地去看了，沈煜辰明明是猫系的啊？

　　“不一定，”诗妙妙故意说，“我也许会出去玩。”

　　“你去哪玩？”

　　“不知道，随便走走。”

　　“那我要是去了找不到你怎么办？”

　　诗妙妙转过头看他，男孩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竟然信了她的鬼话。

　　“我会在的，”她终于有了种逗老实人的罪恶感，“你来之前企鹅先说一声。”

　　“那就好。”

　　沈煜辰笑了，笑容非常可爱。

　　天啊。

　　快醒醒，他可是个未成年啊。

　　诗妙妙呆呆的看着，觉得自己完了。

　　散学典礼结束，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王老师开始发寒假作业——三本《快乐寒假》。

　　“寒假作业要认真完成，”王老师说，“开学要检查。另外，要注意安全，特别是放鞭炮的时候。好了，同学们，寒假快乐，明年见！”

　　“王老师再见！”全班齐声说。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大家互相道别，约定寒假一起玩，交换家里的电话号码。

　　“寒假……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林佳歆小声问。

　　“随时都可以，”王小明说，“我家离奶茶店不远，走路十分钟。”

　　“我也是！”李小胖说，“我家小卖部就在街对面。”

　　“我……”沈煜辰顿了顿，“我可能要回爷爷奶奶家住几天，但大部分时间都在镇上。”

　　诗妙妙看着他们，“想来就来，我家店开到年三十。”

　　五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计划。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墙壁上，那些艺术节留下的彩带还没有完全撤掉，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走到校门口时，五人停下脚步。

　　“明年见。”

　　林佳歆的舅舅已经等在门口了，男人今天看起来很精神，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干净的外套，看到林佳歆，他笑了笑，接过她的书包。

　　“考得怎么样？”舅舅问。

　　“第五名。”林佳歆小声说。

　　“不错，”舅舅点点头，“走，回家，你舅妈炖了鸡汤。”

　　林佳歆回头看了诗妙妙一眼。

　　诗妙妙朝她挥挥手。

　　王小明和李小胖也各自回家了，校门口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诗妙妙和沈煜辰。

　　“走吧，”诗妙妙说，“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沈煜辰摇头，“你回店里吧，外面冷。”

　　“顺路。”

　　两人并肩往路口的站牌走，冬天的街道很安静，行人不多，店铺大多关着门——快过年了，很多外地做生意的人都回了老家。

　　走到路口时，正好一辆公交车开过来。

　　“车来了，”诗妙妙说，“快上去吧。”

　　沈煜辰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隔着玻璃朝她挥手，诗妙妙也挥手。公交车启动，慢慢消失在街角。

　　诗妙妙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冬天的风很冷，她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转身往奶茶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