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落在绝望乡》星野春绘

16、家长会 期中考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

　　诗妙妙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家长们陆续走进来。大多是妈妈，也有几个爸爸，穿着打扮各异，但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属于“家长”的神情——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妈妈今天特意穿了件时下流行的千鸟格毛呢套裙，挎着小皮包，头发梳得很整齐，她不懂打扮，但会照着服装店模特身上穿的服装来搭配。

　　“妈，不用紧张，”诗妙妙走过去，“我考得还行。”

　　妈妈笑了笑，拍拍她的肩，“我知道。”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等到家长会即将开始时，学生们都被赶出了教室。

　　沈煜辰的妈妈是踩着点到的。

　　女人穿着简单的浅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裤子，外搭一件风衣，头发简单盘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很温和。

　　沈煜辰妈妈在诗妙妙妈妈旁边的空位坐下，两人礼貌地点头致意。

　　家长会开始了，王老师在讲台上讲话，分析期中考试的情况，表扬进步的学生，指出存在的问题。

　　沈煜辰的妈妈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坐姿，背挺得很直，但不像在刻意保持，更像是一种职业习惯，她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动作很快，字迹工整。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围着王老师说话，诗妙妙妈妈和沈煜辰妈妈正好站在一起，两人对视了一眼，礼貌地笑了笑。

　　“你是诗妙妙的妈妈吧，”沈煜辰妈妈先开口，声音温和，“你好，我姓苏，单名一个云，是沈煜辰的妈妈。”

　　“你好你好，我是唐婉琳。”

　　“我儿子经常提起你家妙妙，说她很聪明，总是考第一。”

　　“哪里，煜辰那孩子才厉害，听妙妙说他参加不少活动，拿了很多奖状呢。”

　　两人聊了起来，诗妙妙和沈煜辰站在不远处，听不清具体内容。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走出教室。他们跟上去，听见沈煜辰妈妈在说，“……煜辰说你们家开奶茶店，生意不错。”

　　“还行，”唐婉琳说，“小本经营，勉强维持。不过最近妙妙帮我想了些新点子，生意好了些。”

　　“孩子有想法是好事，”苏云说，“我听煜辰说，妙妙在做水果茶？热果茶冬天喝起来很滋润养气。”

　　“你也知道水果茶？”

　　“嗯，”苏云点点头，“我在医院工作，经常看到病人喝些清淡的饮品。水果茶不错，维生素丰富，又不像奶茶那么甜腻，不过要注意糖分控制，太多糖对身体不好。”

　　“你说得对，”唐婉琳说，“我们也在调整配方，尽量少糖。”

　　“热果茶虽然养生，”苏云继续说，“从口味上来说估计更适合大人，小孩子还是喜欢冰凉的果茶。”

　　两人走到校门口，还没聊完，沈煜辰走过来，“妈，该走了。”

　　“好，”苏云对唐婉琳说，“有机会再聊，你们家的奶茶店在哪儿？改天我去尝尝。”

　　“在镇二小对面，”妈妈说，“随时欢迎。”

　　沈煜辰妈妈点点头，和儿子一起走了。诗妙妙看着他们的背影——女人走得很稳，但脚步有些虚浮，大概是常上夜班的疲惫，她的爸爸也经常这样。

　　————

　　周末下午，苏云来了奶茶店。

　　她是下班后来的，一个人在卡座里坐下，点了一杯诗妙妙新做的蜂蜜柠檬茶。

　　“阿姨好。”诗妙妙把茶端过去。

　　“谢谢，”苏云接过，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不错，酸甜适中，茶味也没被掩盖。不过蜂蜜可以再少一点点，现在的甜度对孩子来说刚好，但对成年人来说可能偏甜。可以准备两种甜度，让顾客选择。”

　　诗妙妙点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还有，”苏云继续说，声音很温和，像在分享自己的经验，“冬天干燥，像苹果、雪梨、柠檬都是富含维生素的水果，能够补充水分。比如烤红茶加柠檬，还有雪梨糖水。这些简单，成本低，而且健康。”

　　唐婉琳把柜台的工作交给诗妙妙，走了过来，“冰糖雪梨我们有，但柠檬烤红茶没做过。”

　　“这个很简单，”苏云说，“茶叶小火烤制一两分钟，加热水泡茶，最后再加蜂蜜和柠檬片或柠檬汁。补水养颜，适合冬天。”

　　“这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唐婉琳认真地倾听着。

　　“另外，”她顿了顿，“我是护士，可能说话比较直。你们店里的卫生做得很好，但我注意到水果切好后没有马上用保鲜膜封起来，最好切好后立刻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唐婉琳赧然，“是我们疏忽了……”

　　“不是批评，”苏云温和地笑着，“只是建议。小本经营不容易，细节做好了，顾客才会更信任你们。”

　　苏云说话时很平静，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在跟同事讨论工作，那些建议很具体实用，都是奶茶店确实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喝完茶，付了钱，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对了，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市里的食品批发市场。我有个同学在那里工作，能拿到更新鲜、更便宜的水果。”

　　唐婉琳愣住了，“这……怎么好意思……”

　　“举手之劳，”苏云说，“煜辰经常来你们这儿，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而且……”她听儿子说，他每次来奶茶店，诗妙妙的妈妈总是不收钱，偶尔还会做点心给他吃，虽然她家不缺这些钱，可心意难得，在她缺失的陪伴这方面，儿子很可能在诗妙妙的妈妈身上得到了补充，“你们把店经营好了，孩子们也有个放心喝饮料的地方，现在的奶茶店很多都用香精色素，你们家至少是用真材实料。”

　　她说得很诚恳，唐婉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就……谢谢你了。”

　　苏云点点头，推门离开了，店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诗妙妙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妈妈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刚才那些建议，一条一条，写得密密麻麻。女人的手指因为常年操劳而有些粗糙，关节处微微发红，字迹很工整。

　　“妈，”诗妙妙轻声问，“你真的要联系她说的那个批发市场？”

　　妈妈有些犹豫，“如果能拿到更新鲜、更便宜的水果……当然好，可是……”她顿了顿，“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诗妙妙想起苏阿姨那暗含感激的眼神，觉得这可能是那个女人对于他儿子的补偿，和对她们家照顾他的感谢，毕竟这种照顾可能不止是外在的，“她既然主动提了，就是真的想帮忙。”

　　妈妈点点头，继续写笔记。

　　“妙妙，沈煜辰他们家，是不是挺不容易的？”

　　“为什么这么问？”

　　“他妈妈一个人带孩子，还要上夜班，”妈妈说，“刚才聊天的时候，她说她先生一年有大半年在外地出差，煜辰那孩子……平时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吧？”

　　诗妙妙想起沈煜辰那些过分成熟的举动——整理得一丝不苟的笔记，说话时条理清晰的逻辑，还有他总是随身携带的纸巾、创可贴、小零食，像个小型的移动急救包。

　　“嗯。”她应了一声，虽然他家请了阿姨，但阿姨只负责做饭，来去匆匆，恐怕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你以后对他好一点，”妈妈说，“那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但其实缺的也不少。”

　　诗妙妙又应了一声，她想起前世，沈煜辰很少提起家庭。偶尔问起，他只是淡淡地说“爸妈都忙”，然后转移话题，那时候她不懂，以为只是普通的工作忙碌，现在想来，那种“忙碌”可能已经侵蚀了他整个童年。

　　而现在，这个十岁的沈煜辰，会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会站在其他男孩面前维护她，会帮她整理笔记，会关注到她的心情努力逗她笑。

　　他把自己和别人都照顾得很好，好到几乎让人忘记，他也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