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落在绝望乡》星野春绘

13、期中 “……

　　“……请大家注意剩余时间，合理安排答题进度。同时，再次提醒各位考生，务必遵守考场纪律……”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温声提醒着学生们剩余考试时间。

　　要不要学美术呢？诗妙妙左手托腮，右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上辈子她就很羡慕画手，可以在家接稿，不用出门上班。不过她想了想自己的性子，还是决定算了，她自认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

　　诗妙妙早已完成试卷，正百无聊赖地在座位上发呆，也不想提前离开考场，反正出去了也是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等放学。

　　语文试卷不难，她的字迹工整且没有什么涂改痕迹，诗妙妙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上课外书法班，现在写得一手漂亮正楷，她觉得就算是看在卷面上，语文拿九十五分以上的可能性很大。

　　倒不是什么身为学习小组语文补习组长的虚荣心让她想在语文上拿高分了，只是她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不管是故意考低分，还是故意不合群，都是她对重生的抗拒，她没办法去恨谁，但她又无法无视这股恨意——她原本已经忍受了半辈子的人生，终于快要忍到头了，现在又突然要重头来过。

　　当然，那是诗妙妙原本的想法，现在她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在沈煜辰身上。

　　就好像在林佳歆的事上，她习惯性地用成年人的思维去思考和处理，也许还夹杂着一些极度悲观的主观意识，再加上一些对于背负他人命运的恐惧，这让她完全无法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但沈煜辰只是一个小孩，他的想法很纯粹，能分辨正确和错误，就能找到处理办法，比如找成年人帮忙，比如联合同学一起做些什么。

　　她期待着这种改变，所以也接受了沈煜辰对她的期待——这次考试她没有再故意做错题目。

　　下午考的是数学，诗妙妙交完试卷走出考场时，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提前交卷的学生。

　　她靠在墙边看着操场，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追着一个破旧的足球，笑声像隔着一层玻璃，听起来有些模糊。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白色的烟雾在蓝色的天空里缓慢地上升，然后散开。

　　“考得怎么样？”沈煜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诗妙妙回过头，男孩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还行。”她说。

　　“语文最后那道阅读理解，你怎么答的？”

　　诗妙妙想了想那道题——是关于一篇叫《秋天》的短文，讲一个孩子和爷爷在秋天去山上采蘑菇的故事。题目问：“为什么作者说‘秋天的蘑菇最珍贵’？”

　　“我说，”诗妙妙慢慢地说，“因为采蘑菇的过程很辛苦，所以得到的成果就显得珍贵。而且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蘑菇是自然的馈赠。”

　　沈煜辰点点头，“我也这么写的，但李小胖说他写了‘因为蘑菇炖鸡汤很好喝’。”

　　诗妙妙忍不住笑了，“那也没错。”

　　“王小明说他写了三行，把整篇文章的中心思想都概括了一遍，”沈煜辰继续说，“林佳歆写得很短，就一句话：‘因为那是和爷爷一起采的。’”

　　“她写的也没错。”诗妙妙轻声说。

　　“嗯。”沈煜辰应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渐渐喧闹起来，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更多的学生涌出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题目。

　　王小明从教室里冲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数学最后一道题做出来了！用你教的那个方法！”

　　“那就好。”

　　林佳歆和李小胖也陆续出来，五个人聚在一起，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形成一个圈。诗妙妙看着这个画面——王小明在激动地描述他的解题思路，李小胖在旁边夸张地模仿监考老师的表情，林佳歆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笑一下，沈煜辰则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倾听的姿态。

　　这个圈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维持、费心经营，安静而稳固。

　　“明天还有英语，”沈煜辰提醒，“别太放松。”

　　“知道啦知道啦，”王小明摆摆手，但脸上的兴奋不减，“反正考完了数学，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大家都笑了，午后的阳光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诗妙妙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重生前的那些日子——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这样的阳光，但她总是觉得很冷，觉得那些光离自己很远。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成绩公布是在一周后的周一。

　　王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时，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就连一向淡定的沈煜辰，放在桌上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同学们，”王老师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总的来说，我们班考得不错，特别是有些同学进步很大。”

　　她开始念名字和分数，从高到低，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的第一名居然不是沈煜辰，而是诗妙妙——数学100，语文98，英语100。

　　全班响起惊叹声，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诗妙妙投来，在以往大大小小的测验里，第一名不是沈煜辰就是班长，诗妙妙基本都在班级第八第九名左右，偶尔也会跌出第十名，这次她能拿第一名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诗妙妙上台接过试卷时，王老师看她的眼神很是欣慰，她拿过第一名的奖品递给诗妙妙，“考得真棒，下次继续努力！”

　　沈煜辰则是第二名，他还来不及对诗妙妙说些什么，就被叫上台去拿试卷了，等到他脚步轻盈地回到座位上时，眼神里满是自得，“同桌，你果然是在隐藏实力。”

　　奖品是虹猫蓝兔七侠传的卡通盲盒，诗妙妙打开看到一只橘红色的猫，随手塞到沈煜辰怀里，“送你了。”

　　“第一名诶！你好厉害呀妙妙！”林佳歆看起来比自己拿了第一还要高兴。

　　“这可是虹猫啊！你都不要吗？”李小胖眼巴巴地看过来，“我开了好多个，都没开到虹猫……”

　　诗妙妙随口道，“我喜欢蓝兔。”

　　原本想要推辞的沈煜辰一下把话咽了回去，“那我要是开到蓝兔就给你。”暗暗下定决心期末一定要拿第一名，只有第一名的奖励才是盲盒。

　　林佳歆自己的成绩也不错——语文92，数学93，英语90。当她被叫到名字时，诗妙妙看见她松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女孩拿着试卷回到座位，小心翼翼地抚平卷角，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王小明被叫到时，全班都安静了。

　　“王小明，”王老师念道，“数学83，语文81，英语76。进步非常大。”

　　王小明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走到讲台前，接过试卷时手都在抖，回到座位后，他盯着那三个红色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起来想笑，又有点想哭。

　　李小胖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游，但他也很满意，“我数学及格了！上次才58！”

　　“恭喜。”沈煜辰说。

　　“同喜同喜！”李小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下课铃响后，五人自然又聚到一起，王小明还在看他的数学试卷，手指在那些红勾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我真的进步了，”他说，“比上次月考高了16分。”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诗妙妙说。

　　“不，”王小明摇头，很认真，“是你们帮我复习的结果。如果没有你们，我肯定还是考六七十分。”

　　沈煜辰笑了笑，“那下次继续。”

　　“嗯！”王小明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