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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会   雨滴打 ...

  •   雨滴打在身上并不好受,更何况是12月,冷意顺着裸露的皮肤往心窝子钻。
      睡梦里,身体已经发沉,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感冒的趋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安序吃力地睁开眼,坐起身,用沉重滚烫的呼吸喘了两口气,朝门口走去。
      敲门声只响起了一次。
      他拉开门,寒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走廊里没有人。
      低头正要关门,地上的东西就这么映入眼帘。
      一个信封。深红色,纸质厚实,表面有细密的暗纹。信封上面压着一朵玫瑰,是经过工艺处理过的干花,花瓣呈枯萎的暗褐色,但花蕊上镶嵌着极细的金丝,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安序捡起来,没有进屋,就站在走道上打开。
      里面是一张烫金字的卡片:"今晚八时,瑚宫。"
      没有署名,没有收件人。
      瑚宫。
      安序在记忆里,听到过无数次,它与赫尔墨斯内的其他区域完全独立,是一座宫殿,近乎多个足球场的大小,所有权却不属于学院,而是这里的某几个人。
      勋贵若是足够有权势,也会拥有在哪里一小块地方开办宴会的权利,但这一晚的权利要花多少钱,付出什么代价就不为人知了。
      即便这样,也还是有人争先恐后的举办宴会,而没有能力的人,也会头破血流的只为了进入这里获得加成。
      而这封信没有写他的名字,像一个通知,更像一个陷阱。
      安序指尖转了转信封,眼皮轻抬。然后他把东西装好,原封不动地放回地上,没什么表示地进了房间。
      他没有关严门,留了一道缝,靠在门后的墙壁上等着。
      两分钟后。
      一道人影从走廊拐角窜出来,弯着腰,脚步几乎不出声,蹲下身去捡地上那封信的动作带着一种熟练的小心翼翼,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人影的手指碰到信封的下一秒,安序拉开了门。
      走廊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蹲在地上的人僵住了。
      安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廊的壁灯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低头打量一会,最后排除了危险的可能性。
      那人慢慢抬起头,一张年轻的脸,杏仁眼,五官清秀,皮肤是那种被日光晒过的深色。他穿着厚实的冬衣,帽子拉得很低,蹲着想把脸遮起来,然后开始拙劣的表演:"哎呦,腿抽筋了,抽筋了……"
      伴随着移动的声音,安序移开目光,一直等到对方拿着那张显示麻烦的请柬消失,无奈的喘了口气,轻咳两声要关门时。
      那个本来畏畏缩缩的人影却突然蹦了起来,拦住了安序的动作。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人,被打扰睡觉的不满写在了眼里。
      "呵呵……呵呵……"那人干笑两声。
      风吹的本就不太舒服的安序更加难受,他闭着眼,开口:"做什么?"
      面前的人听到他问,才反应过来似的回答:"哦哦,那个,就是,我叫王凹贤,是你的同班同学。"
      安序懒懒得靠在门框上,闭眼轻轻点头,开口:"嗯,我是安序。"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很有名!"王凹贤都快跳了起来。
      有名,因为什么?偷照片吗?他心里边想边吐了口气,再次发问:"找我做什么。"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楚。
      请柬被递到面前,安序没有接。
      他的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上,出乎意料的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有好几道细小的伤口。不是打架留下的伤,更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割的,习惯性地割。
      但也只是看了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对方似乎有些忐忑,不再像之前那样的激动,安序听见对方说:"这个是请柬,希望你能收下。"
      声音很小,却还是飘进了安序的耳朵,他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耳朵,问:"我知道,但如果我不想去呢?"
      他拒绝的明显,面前的人也抖的明显起来了,安序不傻,看得出来对方大概是受谁威胁,一股疲惫涌上心头。
      面前的人脸上染上了难过和害怕,声音开始发抖:"求求你,收下可以吗?"
      安序没说话。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开来。地上的人低着头,眼眶有些红,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
      "我给你打扫卫生,我还可以帮你写作业……"
      语无伦次。
      安序叹了口气。
      "不用你做这些。"他伸手拿过了信封,"下次别来了。"
      他没有给对方道谢的机会,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安序把信封放在桌上,泛凉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赫尔墨斯的派对,往往带着神秘和危险,也带着权利的不容置疑。
      他可以不去。但接踵而来的麻烦会染上他和外面的那个家伙。
      安序把信封翻过来,用指腹沿着背面的凹印边缘摸了一遍。
      形状不规则,像某种徽章的局部。
      他把信封收进抽屉里,去洗了个澡。
      夜晚,雨势渐大。
      安序穿着学院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棉袄。棉袄是原主的,洗过很多次,面料发硬,不太保暖,但也找不到更厚的。
      停在瑚宫偌大的铁门前,他甚至不用抬头,就能看见论坛上那座被称为'神迹'的宫殿。
      华贵,宏伟,带着欧洲特有的巴洛克气息。
      八点已经到了,门口除了大量的警卫,没有参加宴会的其他人影,没有人会晚到,于是安序此时的到来显得有些特别。
      门口的警卫拦住了他,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您有请柬吗?"
      安序将信封递出。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标准的联邦安保制服,腰间的武器,目光训练有素但不带个人判断力。
      对方的视线落在枯萎玫瑰上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然后消失了。
      安序当做没看见。
      在对方的引导下走进瑚宫。
      回廊很长,地面是白色大理石。
      两侧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油画,古希腊和罗马的神话场景,人物肌肉线条夸张,色彩浓烈。安序走过的时候,感觉那些画里的人都在看他。
      他被带到一扇厚重的大门前。
      偏殿。里面传出歌剧的选段,女高音的唱腔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带路的警卫消失了。
      安序站在门口,抬手,手掌摁在门板上。
      没用力。门从里面向两侧滑开,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灯光照在他身上。
      偏殿里的人视线一瞬间转过来。
      安序穿着湿漉漉的棉袄站在门口,像一块从雨里捞出来的石头。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弯腰,伸出手,示意他脱掉外套。
      安序把棉袄脱下来递过去。
      里面是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学院统一的制服,最简单的款式。
      他剪掉长发之后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出乎意料地清晰,皮肤白得近乎病态,眼角那颗红痣在暖光里呈现出暗沉的殷红。
      五官的线条被光和影切成两半,一半温暖,一半冷冽,像两种不同温度的刀。
      嘴角带着一丝不太高兴的弧度,黑沉的眸子里没有情绪。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安序在门口站了两秒,伸出手在眼前挥了挥,不知道是驱散飞尘,还是驱散那些目光。
      偏殿很大,地面铺着厚重的地毯,两侧摆放着成组的沙发和茶几。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空气里弥漫着红酒、香水、和某种昂贵木材燃烧后的气味。
      安序朝壁炉走过去,边走边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
      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火光烤在脸上,暖得发烫。感冒让他的皮肤对温度变化格外敏感,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慢慢平复。
      香槟一口接一口地被喝下。
      周围的窃窃私语一直没有停。安序能听见那些声音。
      "那个穿制服的人是谁"、"谁把他带进来的"。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气泡上升的香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按捺不住,脚步声从右侧传来。一个穿着墨绿色高定西装的少年端着红酒走过来,在安序旁边的茶几前停下。
      "喂,你怎么有资格来的。"
      声音不大,但故意提高了半个调。
      安序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你怎么来的?"
      "废话,当然是有人邀请我。"
      "你也知道问了句废话。"
      "你……"那人一时语塞,继而恼羞成怒,"这种宴会,根本不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不管你是从哪儿偷的邀请函,现在赶紧滚——"
      安序挂在嘴边的笑容逐渐消散,沉沉的看着面前的家伙。
      面前的人被盯得有些发怵,后面的声音都逐渐小了起来。
      场面僵住。
      一阵脚步声从偏殿另一端响起。
      伊里穿着酒红色的西装走进来,金黄色的头发被掠到脑后,手里端着红酒。罗维尔跟在他身后。
      伊里一边走一边扫过偏殿,最后停在了安序旁边。
      罗维尔也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安序,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发生什么了?"伊里没看那个绿色西装的人。
      绿色西装的少年像找到了靠山,快步走到伊里身边,添油加醋地讲了刚才的事。
      伊里没搭理他。
      他走到壁炉旁边,在安序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他把红酒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转向安序,像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物品。
      安序没辩解,只是又轻轻喝了两口香槟。
      然后将喝完的酒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伊里轻笑,伸手想揽住安序的肩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身躲过。
      他有些不满,但只是笑了笑,朝那群看热闹的人开口:"安序是我找人请来的,之前对他有些误会,今天开个宴会专门给他赔罪来了。"
      罗维尔配合地接上:"还不赶紧去给我们的安序同学道个歉。"
      一唱一和,把安序捧到了一个摔下来就得粉身碎骨的位置。
      绿色西装的少年脸色难看,最后拿了个酒杯走到安序面前,低着头道歉。
      安序从他低垂的眉眼里看见了怨恨,轻轻挑眉,不以为然地笑了:"好啊。"
      伊里没想到他真敢收下。
      灯光下,伊里的笑意变了。如果罗维尔仔细看,就会认出来,那是看见猎物的兴奋。
      他又拿了一杯葡萄酒,慢慢喝着。
      伊里没有走,就坐在旁边,偶尔端起酒杯,大部分时间在看着安序。不说话,只是看。
      宴会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继续。
      安序喝了三杯酒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又坐了十分钟,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棉袄,服务生已经烘干了,叠得整整齐齐。
      "这么早走?"伊里问。
      安序没回答。想走,却被拦住。
      "你可是主角,你走了,宴会办什么?"伊里的的话不轻不重,带着压力。
      安序披上棉袄推开凑近的伊里道:"闷,出去透透气而已。"
      他顿了顿,虚着的目光终于落在一直盯着他的伊里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出声:"大少爷,这也要管?"
      昏黄的灯光下,他眼角的痣飞舞,像雪山下的狐狸,漂亮狡黠。
      伊里盯着一时没出声。
      目光炽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专注,安序被看的不适,干脆直接走到门口。
      昏黄的灯光,壁炉的火光,穿着华丽的人影交错。像一幅精心布置的画,温暖、美丽、让人放松警惕。
      而他站在画的边缘,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阴影里。
      外面的雨还在下。
      回廊里空无一人,壁灯的光打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晕。两侧墙上的油画人物在阴影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走出回廊,安序本想直接回宿舍,却有些迷路,拿出手机尝试找地图,发现瑚宫不在管辖之内,没有记录,他无奈的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脸颊,驱散发烧带来的不适。
      眼前是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花园,哪怕这个天气,却仍生的艳丽的花朵。
      安序的目光落在一朵朝走廊长的像避雨一样的月季上,泛凉的指尖轻触,抖落下几滴水珠。
      而远处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昏暗下安序没有发现。
      过了许久,安序才决定回那场所谓为自己开的宴会。
      他把棉袄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转身看见了那道身影,安序身体僵住。
      "谁!"他的嗓音沙哑,带着警惕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抱歉,看入迷了。"那人的声音先传入耳中。
      影子在地上变化,像沉睡的猛兽,安序随着他的动作看清了那人。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透明、冰冷、在一旁的壁灯下,折射出细微的裂纹感。
      五官俊美,鼻梁高挺,嘴唇偏薄,肤色极白,金色的长发到肩,大约被主人揉过,此时有些凌乱,穿着深蓝色的军礼服。
      安序抿唇后退两步,他感受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后怕。
      雨势渐大。
      "我先走了。"没有问对方看入迷什么。
      他努力平复情绪,抬脚要朝宴会的反方向走去,并不知道那个方向去哪儿,但不想靠近那人的本能驱使他行动。
      "是不是走错了?我记得宴会在那边。"声音温和。
      安序脚步停顿,转过头看他。
      "那边我建议你不要去。"声音再次响起,那人朝安序走近两步。
      安序看他,随后点头出声"谢谢。"
      指腹摩挲,在对方逐渐走近的步伐,安序快步擦肩而过。
      那人停在原地,盯着那道原来越远的背影,看不清表情,鼻尖萦绕着宴会上燃烧的木质香。
      脑海里却是刚才的画面。
      少年五官精致,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漠然,大约是冻的,眼尾泛红,瘦削的身材,却挺立高挑,灯光下,像披着纱的维纳斯,指尖的花都没他吸引。
      他走过去,将那朵被碰触的花摘下,没有想象中的诱人。
      昏暗下,人影轻笑两声,留下地上失去光彩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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