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生病 安序回 ...
-
安序回到宴会。
过了许久,那种不适感终于消退。
壁炉的火光打在他的脸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温暖的火光在酒精的加持下让他的眼神有些迷离,透出和白天不相符的乖戾。
而伊里从他再次出现后,就一言不发的盯着眼前的安序,有人靠近,他便一个眼神扫过去。
在这个奢靡的宴会上,这片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咚"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安序始终下垂的眼终于抬起,放下酒杯,布料摩挲声中,他起身。
揉了揉发昏的大脑。
悠扬的音乐让安序感觉格外困乏,但警惕让他始终清醒。
还没出沙发这片区域,一只手就先过来挡住了他。
顺着视线望过去,是伊里,他此时脖颈因为酒精透着红,眼里有一片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安序哪些倦怠瞬间消散,谨慎的后退两步拉开两人有些暧昧的距离,扯唇道:"你所谓的赔罪,我接受了,昨天过去了,我应该可以走了吧?"
这已经是庆祝的第四场,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安序却强撑着直到现在。
见眼前的人不出声。
他便要绕开伊里想直接离开。
刚两步,手臂就被握住,温热的触感让安序下意识甩开。
他的耐心彻底告罄,沉着眸子望向伊里。
还没开口就听见那人道:"安序,我发现你挺好看的,要不要和我玩玩?"
安序很小就混迹于市井,自然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脑子有病?"他的声音压着火。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无论是伊里说的话,还是安序此时的怒气,都像扔进人群的炸弹。
安序环顾一圈,陌生的场景让他垂眸压制住不爽:"我拒绝,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罢,不再管在场任何人的反应,冲一旁的保镖说了些什么,而那人却在听见后抬眼望向伊里,直到对方点头,才带着安序离开。
雨还在下,但朦胧细微。
他就这么走进雨里,融入黑暗。
伊里看着他的背影没再拦,罗维尔穿着与开场不一样的服装走进,抬手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看你是醉的不清醒了。"
"没有,清醒的很。"伊里回神,喝了口白葡萄酒又道:"你不觉得他现在很有意思吗?"
罗维尔不置可否的挑眉,挥挥手示意这场缺少主人公的宴会结束。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面的别墅,伊里又开口:"维克多殿下回来了?"
"嗯,刚接到消息,好像说他提前结束了,谢哥他们要等等。所以我说,你老实点,你也就能趁他们不在这么放肆了。"罗维尔警告的说。
伊里脚步顿了顿,不耐烦的扯扯衣服:"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整天盯着我。"
前者无奈的摇摇头,外头的雨势渐大,他脑海里浮现出那道清瘦的身影,又很快被抹去。
安序回到宿舍,急匆匆的收拾完,就沉沉的入睡。
第二天叫醒他的是那道沉闷的钟声,睁开眼,先传来的是头疼,随后就是喉咙鼻子那儿的瘙痒。
他抬手摸了摸脑袋。
一晚上的经历让他的感冒彻底加重,手机不停的振动,论坛的帖子被顶了一条又一条。
他忽视掉这些,看了眼课表,上午只有一节游泳课。
忍着难受,去了游泳馆。
赫尔墨斯的一切设施都是顶配,游泳馆也分娱乐和专用。
安序凭着记忆和地图走到体育馆前,繁重的铁门,不像游泳的地方更像是娱乐会所。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巨大的穹顶镶嵌着彩绘玻璃,阳光透过其洒下斑斓的光影,泳池的水蓝得近乎失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味道。
安序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更衣室里零星几人,他找了个角落换好衣服,感冒让他的动作迟缓了些,手指在系游泳裤绳结时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太瘦了。
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腰侧能看到青紫的药渍,脖颈的伤痕在冷白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原主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安序没有过多停留,推门出去。
泳池边已经站了不少人,特优生站在两边,分成两队。
安序刚出现,原本嘈杂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喉咙。
视线毫不意外的汇聚过来,他面不改色,径直走到角落的长椅上坐下,垂着眼,像是在养神。
窃窃私语声响起,而安序充耳不闻。
实际上,他正在评估自己的身体状况。
发低烧,四肢发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这种状态下水,不算明智。
但逃课带来的麻烦会比下水更多,他清楚。
"全体集合。"
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安序抬眼,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紧身的运动服,头发利落的扎在脑后,面容严厉。
"今天是自由训练,最后二十分钟考核。不合格的人,周末加训。"她扫视一圈,目光在安序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
哨声响起,人群陆续下水。
扑通声此起彼伏,水花四溅。
安序站起身,走到池边,没有做任何热身动作,直接跳了下去。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住他,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感冒被刺激得更厉害,他的脑子嗡了一下,四肢几乎在入水的瞬间变得僵硬。
但他没有挣扎。
在水下,世界变得安静。
没有视线,没有声音,只有水流经过身体的触感。
这让他想起一些很久远的记忆,孤儿院后面那条浑浊的河,夏天的时候他会偷偷溜过去,泡在水里,什么都不想。
那时候他还听不见,世界本来就安静,但水里的安静和陆地上不一样。
水里的安静,是主动的。
肺部的氧气逐渐耗尽,安序才不紧不慢的浮出水面,吸了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进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捂着嘴,弯腰趴在池边,咳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黑发被略到脑后,露出苍白的脸庞,泛红的眼尾带着一股鬼魅。
"你,你没事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序偏过头,是王凹贤。
对方穿着泳裤露出黑黢黢的皮肤,在一片白皙里格外显眼,似乎看出他的不舒服,脸上带着关切。
安序摆摆手,示意没事。
王凹贤却没有走,手指搅在一起,有些紧张的开口:"上次谢谢你。"
安序没答话,缓过那阵咳嗽后,直起身,开始漫无目的的在水中游动。
他的泳姿算不上标准,但胜在平稳,缓慢,像是并不着急到达对岸。
王凹贤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昨天那个宴会的事我都看见了,论坛上全在传。"
"伊里少爷他……"
"我不想知道。"安序头也没回的打断他。
王凹贤闭了嘴,但只是一瞬,又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
安序的动作停了下来。
水波荡开,他在水中转身,第一次正视王凹贤。
对方被他突然的注视弄得有些紧张,但却没有躲闪,那双杏仁眼里是复杂的东西。
王凹贤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昨天给你送请柬……是因为他们威胁我,但我也是真的想……"
他没有说完,水波晃动,远处传来老师的声音。
"都游起来!最后十五分钟!"
王凹贤闭上嘴,安序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游。
……
考核的内容很简单,四百米自由泳,限时八分钟。
对于赫尔墨斯的学生来说,这并不算难。
安序排在靠后的位置,前面上岸的人大部分都在五分钟以内,有几个体育特长生甚至突破了四分半。
轮到他时,泳池边已经没多少人了。
哨声响起,安序入水。
感冒让他的体能大幅下降,前两百米还能维持速度,到第三百米的时候,手臂开始发酸,腿像是灌了铅。
但他没有减速。
咬着牙,机械的划水,换气,每一次抬头都伴随着喉咙撕裂般的痛。
最后五十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旁边有人已经游完了,站在池边看着他,窃窃私语。
安序在一片模糊中触壁。
"六分四十二秒。"
老师报出成绩,安序撑着池边,大口喘气,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成绩在班里算中等偏下,但对于一个重感冒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爬上岸,浑身发软,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小心。"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安序下意识的挣脱,但对方没松手。
他抬起头,视线逐渐聚焦。
面前的人穿着深蓝色的泳衣,身材匀称,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侧,长相偏柔和,但眉眼间有一股疏离的气质。
安序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一阵,没有找到这个人。
"你发烧了。"见他站稳,对方松开手,退后一步,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安序没力气说话,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
那人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看了他脖子上的伤口一眼,转身离开。
安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门口,王凹贤替他解答说:"他是陆续,我们班班长。"
安序"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更衣室里,他换好衣服,正要往外走,门口却被堵住了。
三四个男生穿着校服站在那里。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壮硕,留着寸头,看着安序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
"就是他?"
旁边的人点头:"对,就是安序之。"
寸头男上下打量安序,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比照片上瘦啊。"他走过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猛。"对方笑了笑。
安序微微眯眼,他的呼吸因为滚烫的身体而加重,轻皱眉毛靠在柜子上。
大脑却在旋转,思考发生眼前这一幕的可能性。赵猛身后的人往前逼了半步,更衣室的金属柜门发出一声轻响。
安序没有动。
他在等赵猛把话说完。
"陈洪是我表弟。"赵猛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这只是两个熟人之间的一次普通谈话,"你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掐他脖子,这事怎么说?"
安序看着他。
赵猛的站姿很典型,重心压在前脚掌,肩膀微耸,下巴微微扬起。
这是习惯用体型优势施压的人标准的站立方式。
"你想怎么样。"安序问。
不是求饶,不是对抗。
赵猛被他这种反应弄得顿了一下。
他没料到对方语气会这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
"你去给他跪着道个歉,这事就过了。"赵猛索性把话挑明。
"因为什么道歉?"
"你对他动手。"
"那他污蔑我这事怎么算?我因为他收到霸凌的事又怎么算?"安序停了两秒,带着嘲讽的开口:"我是不是得让他给我磕头?"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
身体的滚烫越发明显,安序的唇苍白,眼底一片黑沉,绮丽的面孔现在是一片不耐。
赵猛的脸色变了:"你信不信——"恐吓的话要出口。
"走了。"
声音不是从安序嘴里出来的。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陆续站在门口,身上换回了校服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系得很整齐,头发半干,看起来像是洗过澡之后顺路过来的。
他的语气和他在泳池边说“你发烧了”一样
陆续没看他,视线越过几个人落在赵猛身上。
"赵猛,高三,联邦军部给你发了通知。"陆续的头微微上昂,突然开口像念一份档案,"你马上毕业,如果被人举报出现在特优生更衣区,甚至有恐吓威胁赫尔墨斯学生的嫌疑,你觉得你能成功入伍吗?"
赵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看了陆续几秒,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序。
安序靠在柜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没有看陆续,低头闭着眼轻轻吐气,好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走。"赵猛最终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几个人鱼贯而出,经过陆续身边时,那个矮个子男生不太甘心地瞪了一眼,但脚步没停。
更衣室的门重新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安序抬起头,和陆续对视了一眼。
双方眼里都带着奇怪的情绪。
他走到自己更衣柜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只是路过时顺手关了一扇窗。
安序看着他随后道:"谢谢。"
陆续拿书的手停了零点几秒。
"不用,"他说,"我只是不想让更衣室出事,到时候排查起来很麻烦。"
安序不置可否,只是再也撑不住的坐在凳子上,闭着眼不再开口。
"需要我带你去医务室吗?"询问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续没等到回答,他转身,看见安序的模样,皱眉大步上前,在探到对方几乎烫手的呼吸时,低声暗骂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