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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孩子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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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年糕的到来,不是意外。
池欢和祁星越准备了半年——选精子库、做检查、打针、吃药、一次又一次地跑医院。祁星越每一次都陪着,从抽血到B超到最终的人工授精手术,她的手一直握着池欢的手,从未松开。
“疼吗?”祁星越问。
“不疼。”池欢说。
“你骗人。”
“嗯,骗你的。”池欢笑了,“但值得。”
祁星越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半年里,她们讨论过很多次——选什么样的捐精者。祁星越说“要个子高的”,池欢说“要没有遗传病的”。祁星越说“要眼睛大的”,池欢说“要智商高的”。她们像在点菜一样争论了很久,最后选中了一个和祁星越血型相同、外貌特征相似的捐精者。
“这样她就像你了。”池欢说。
“像我有那么好?”
“像你很好。”池欢想了想,补了一句,“除了字写得丑。”
祁星越在她腰上掐了一下,池欢笑着躲开了。
手术那天,祁星越比池欢还紧张。她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双手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池欢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这样子好像要生孩子的是你。”
“我紧张。”
“别紧张。”池欢说,“等我出来。”
四十分钟后,池欢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看不清形状的黑影。
祁星越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这是……有了?”
“医生说还不确定。”池欢说,“要等两周。”
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两万零一百六十分钟。
祁星越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确认怀孕的那天,是个阴天。
池欢蹲在阳台上给草莓浇水,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祁星越从屋里跑出来,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背上。
“怎么了?”
“不知道。”池欢擦了擦嘴,“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祁星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进屋拿了一个东西出来。
验孕棒。
池欢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祁星越的耳朵有点红,“你最近总是犯困,吃东西也怪怪的,我就……提前买了。”
池欢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根验孕棒,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两道杠。
她们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那根小小的验孕棒,谁都没有说话。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瞪大了眼睛,一个张大了嘴巴,像两尊被点了穴的雕塑。
“两条杠是什么意思?”祁星越的声音有点抖。
“你买的你不知道?”
“我没看说明书!”
池欢拿起说明书,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祁星越。
“怀了。”她说。
祁星越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空白,然后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然后是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淹没的喜悦。她一把抱住池欢,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池欢差点喘不过气。
“你要勒死我了。”池欢说。
“对不起。”祁星越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她把脸埋在池欢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池欢,我们要当妈妈了。”
池欢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里还平平的,什么都摸不到。但她能感觉到——不是身体上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苏醒。
“嗯。”她说,“我们要当妈妈了。”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手叠着手,放在池欢的肚子上。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祁星越问。
“不知道。”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
“我想要女孩。”祁星越说,“像你一样的女孩。安安静静的,笑起来很好看的。”
池欢笑了。“那要是像你呢?”
“像我怎么了?”
“吵死了。”
祁星越在她腰上掐了一下,池欢笑着躲开。两个人在床上闹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池欢。”
“嗯。”
“你怕吗?”
池欢想了想。“有点。”
“怕什么?”
“怕我做不好。”池欢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妈妈了。没有人教我怎么当妈妈。”
祁星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也没有。但我们一起学。”
池欢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好。”她说,“一起学。”
二
怀孕的日子,比池欢想象的要难,也比她想象的要好。
难的是身体。前三个月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闻到油烟的味就想吐。祁星越把厨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做饭的时候让池欢待在卧室里,窗户全打开。但池欢还是能闻到,还是想吐。
“你别做饭了。”池欢趴在马桶边上,有气无力地说。
“那吃什么?”
“叫外卖。”
“外卖不干净。”
“那你做饭我就吐。”
祁星越蹲下来,用纸巾擦掉池欢嘴角的酸水,表情又心疼又无奈。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你不是闻到油烟就想吐吗?”
“番茄鸡蛋面不用炒,直接煮。”
祁星越将信将疑地进了厨房。她把番茄切碎,和鸡蛋一起倒进水里煮,没有放一滴油。面煮好了,端到池欢面前,池欢吃了第一口,然后第二口,然后第三口。
“好吃吗?”祁星越紧张地问。
池欢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好吃。”她说。
祁星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使命。
从那以后,祁星越每天都给池欢做番茄鸡蛋面。吃了半个月,池欢说“我不想再吃番茄鸡蛋面了”。祁星越又试了青菜鸡蛋面、蘑菇鸡蛋面、西红柿鸡蛋疙瘩汤。池欢吃一阵子就腻,腻了就不吃,不吃就饿,饿了就吐,吐了就哭。
祁星越从来没有抱怨过。
她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做好了端到床边,坐在旁边看着池欢吃。池欢吃一口,她笑一下。池欢吃一碗,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池欢有一次问她。
“因为你吃了我做的东西。”祁星越说,“你吃了我做的东西,然后笑了。这就够了。”
池欢看着她,鼻子突然酸了。
“祁星越。”
“嗯?”
“你会是个好妈妈的。”
祁星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安静,很温柔,不像以前那么张扬,但更深,更暖,像是一杯泡了很久的茶,所有的苦涩都沉到了底下,只剩下回甘。
“你也是。”她说。
三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她们去做B超。
医生把凝胶涂在池欢的肚子上,用探头轻轻地滑动。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小小的头,小小的身体,小小的手和脚蜷在一起,像一颗蜷缩的种子。
“看到了吗?”医生指着屏幕,“这是头,这是手,这是脚。发育得很好。”
祁星越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她在动。”祁星越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很活泼。”医生笑了,“你们想知道性别吗?”
池欢和祁星越对视了一眼。
“想。”她们异口同声。
“是女孩。”
祁星越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动。她握着池欢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女孩。”她重复了一遍,“像你一样的女孩。”
池欢也哭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身体里生长,也许是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许只是因为——她太幸福了。幸福到眼泪不受控制。
从医院出来,她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阳光很好,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池欢靠在祁星越的肩膀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翻身、踢腿、打嗝。
“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祁星越问。
“你说呢?”
“我想了很多。”祁星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几十个名字,“你看看。”
池欢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你写的字还是这么丑。”
“说名字,别说字。”
池欢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年糕。”她念出来。
“嗯,年糕。”祁星越说,“又软又糯又可爱。像你。”
“你起名字的水平真的很差。”
“那你起一个。”
池欢想了想。“祁念。”
“祁念?”
“嗯。念是思念的念。纪念我们经历的一切,纪念我们能走到今天。”
祁星越念了几遍“祁念”,然后点了点头。
“祁念好。”她说,“但小名还是要叫年糕。”
“为什么?”
“因为年糕好吃。”
池欢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脑子里就只有吃。”
“还有你。”祁星越说,“还有年糕。”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池欢闭上眼睛,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年糕又踢了一下。那一脚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她想,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挣扎,而是因为一个小小的生命在你的身体里,告诉你——你在创造未来。
四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池欢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走路很慢,像一只企鹅。祁星越走在她旁边,手扶着她的腰,随时准备接住她。
“你不用扶我。”池欢说,“我又不会摔。”
“你上次差点摔了。”
“那是因为地上有水。”
“那这次也可能有水。”
“地上没有水。”
“万一呢。”
池欢叹了口气,但没有推开她的手。因为她知道,祁星越不放心。从她们在一起的那天起,祁星越就没有放心过。她总是走在池欢的左边,总是帮她试牛奶的温度,总是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把她抱紧,总是在她不需要被保护的时候保护她。
“祁星越。”池欢说。
“嗯。”
“你会把年糕宠坏的。”
“不会。”祁星越说,“我会把她宠成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
“第二?那第一是谁?”
“你。”
池欢停下了脚步,看着祁星越。祁星越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
“你一直都是第一。”祁星越说,“从五岁那年开始,就是第一。”
池欢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你别说这种话。”她声音闷闷的,“我怀孕了,容易哭。”
“那就哭。”祁星越笑了,“我又不会笑你。”
“你已经在笑了。”
“我笑是因为你可爱。”
池欢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但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祁星越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那天晚上,池欢躺在沙发上,头枕在祁星越的腿上。祁星越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年糕的胎动。
“她又踢了。”祁星越说。
“嗯,她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都踢。”
“她是不是在叫我?”
“她在叫你妈。”
祁星越笑了。她低下头,对着池欢的肚子说:“年糕,我是妈妈。你乖一点,不要踢你妈太疼。出来以后我给你买好吃的。”
肚子里的年糕又踢了一脚。
“她答应了。”祁星越说。
池欢笑出了声。“她只是踢了一下,不是答应。”
“那就是答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她妈。”
池欢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但她的心里是暖的,很暖很暖,暖到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运的人。
五
年糕出生的那天,是个晴天。
池欢是被一阵阵的疼痛叫醒的。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她伸手推了推旁边的祁星越。
“星越。”
“嗯?”祁星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好像要生了。”
祁星越在三秒钟之内完成了从睡梦中惊醒到完全清醒的过程。她从床上弹起来,打开灯,看见池欢脸上的表情,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去叫车!”她抓起手机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你等我!”
“我不等你还能去哪。”池欢忍着疼说。
祁星越又叫了车,又收拾了待产包,又给林栀打了电话,又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最后被池欢一句话定住了。
“祁星越,你冷静一点。”
祁星越站在客厅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跑完八百米。
“我冷静。”她说,“我很冷静。”
“你的手在抖。”
祁星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那怎么办?”她问。
“过来,扶我下楼。”
祁星越走过去,扶住池欢的胳膊。池欢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稳,像一座虽然摇晃但不会倒塌的桥。
她们下了楼,上了车,去了医院。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祁星越一直陪在池欢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汗,在她疼得叫出来的时候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她咬。池欢没有咬,她只是用力地握着祁星越的手,握到祁星越的手指都变成了紫色。
“疼吗?”池欢在宫缩的间隙问。
“不疼。”祁星越说。
“你的手都紫了。”
“不疼。”
池欢看着她,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滑下来。
“你骗人。”她说。
“嗯,我骗你的。”祁星越笑了,但眼眶是红的,“很疼。但比不上你疼。”
年糕在下午三点零八分出生。
六斤二两,哭声很响,整层楼都能听见。
护士把她放在池欢的胸口,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一团,闭着眼睛,张着嘴哭。池欢看着这个小东西,眼泪止不住地流。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妈妈在呢。”
年糕的哭声小了一点。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哭累了。
祁星越站在床边,看着池欢怀里的年糕,伸出手,又缩回来,又伸出手,又缩回来。
“你可以摸她。”池欢说。
“我怕弄疼她。”
“不会的。”
祁星越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年糕的小手。那只小手只有她拇指那么大,手指细细的,指甲薄薄的,像透明的贝壳。
年糕的小手握住了祁星越的手指。
祁星越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哭泣。
池欢没有安慰她。因为她也在哭。
她们哭了很久。护士进来的时候,看见两个大人对着一团皱巴巴的新生儿哭成一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次当妈妈都这样。”护士说,“过几天就好了。”
但过了几天,她们还是这样。
年糕打个喷嚏,祁星越紧张得要去医院。年糕吐了一口奶,池欢在网上查了两个小时。年糕半夜哭了一声,两个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抢着去抱。
“你去睡。”祁星越说。
“我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你也红了。”
年糕在她们中间躺着,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她在打哈欠。”祁星越说。
“看到了。”
“好可爱。”
“嗯。”
“池欢。”
“嗯?”
“谢谢你。”
池欢转过头,看着祁星越。祁星越的眼睛里有眼泪,有笑容,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很深很深的温柔。
“谢谢你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祁星越说。
池欢伸出手,握住了祁星越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年糕小小的肚子上。年糕动了动,发出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声音。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抹淡粉色的光,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池欢靠在祁星越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烟花,不是大海,不是任何惊天动地的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她爱的人,和一个她们一起创造的小生命。
“祁星越。”
“嗯。”
“我们是一家三口了。”
祁星越笑了。那个笑容和很久以前一样——眼角弯下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虎牙,像是在说“你看,我抓住你了”。
但这次她抓住的,不只是池欢。
还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叫年糕的女孩。
“嗯。”祁星越说,“一家三口。”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年糕的小脸上。年糕皱了皱鼻子,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沉沉地睡去了。
池欢看着她的脸,觉得她长得像祁星越——鼻子像,嘴巴像,连打哈欠的样子都像。
“她像你。”池欢说。
“真的?”
“嗯。丑丑的。”
祁星越笑了。“你才丑。”
“你丑。”
“你丑。”
她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很轻,很轻,怕吵醒年糕。但年糕还是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池欢,又看了看祁星越,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没有牙齿的笑。
“她笑了!”祁星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只是在做表情。”池欢说。
“她在笑!她认识我们!”
池欢看着年糕的笑脸,看着祁星越激动的表情,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
她低下头,在年糕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在祁星越的嘴角亲了一下。
“早安。”她说。
“早安。”祁星越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天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生活也开始了。
一家三口的生活。
尾声
年糕一岁的时候,学会了叫“妈妈”。
她先叫的是池欢。那天池欢正在给她喂辅食,年糕突然张开嘴,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妈”。
池欢的手一抖,勺子掉在了地上。
“你叫什么?”她问。
“妈。”年糕又说了一遍,然后咧开嘴,露出四颗小小的牙。
池欢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抱着年糕,哭得像个孩子。祁星越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池欢在哭,吓了一跳。
“怎么了?!”
“她会叫妈妈了。”池欢哭着说。
祁星越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对着年糕说:“叫妈妈。”
年糕看了她一眼,吐了一个泡泡。
“叫妈妈。”祁星越又说了一遍。
年糕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她叫我没叫你。”池欢擦了擦眼泪,笑了。
祁星越假装委屈地瘪了瘪嘴,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天晚上,年糕睡着了之后,祁星越躺在池欢的腿上,池欢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梳着。
“池欢。”
“嗯。”
“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祁星越说,“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家。”
池欢的手指停了一下。
祁星越很少说“家”这个字。她从小没有家,在福利院长大,后来有了池欢,有了年糕,才有了一个可以叫“家”的地方。
“不用谢。”池欢说,“这也是我的家。”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年糕在婴儿床里翻了一个身,发出一个小小的梦呓。
池欢低下头,在祁星越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我的爱人。
晚安,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