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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平行时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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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池欢五岁那年,院子里搬来了一户新邻居。
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见一辆小货车停在隔壁门口,几个大人在搬家具。家具不多,几张床、一张桌子、几个箱子,搬了几趟就搬完了。
最后一个箱子被搬进去之后,从车里钻出来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脏兮兮的,像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她站在院子里,仰起头,正好看见了趴在窗台上的池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小女孩笑了,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你好!”她朝池欢挥手,“我叫祁星越!你叫什么?”
池欢缩回了窗台后面。
她不是一个爱跟陌生人说话的小孩。母亲总说她“怕生”“认生”“见了生人就往大人身后躲”。但这一次,她不是害怕。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穿红裙子、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很大声的女孩说话。
“欢欢,谁啊?”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
“隔壁搬来的。”池欢小声说。
母亲擦了擦手,走到窗前往外看。小女孩还在院子里站着,仰着头,固执地等着回答。
“哟,这孩子真精神。”母亲笑了,朝窗外喊,“她叫池欢!欢欢,出来跟小朋友玩!”
池欢不想出去。但母亲已经开了门,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了院子里。
小女孩跑过来,站在她面前,比她矮半个头。她仰着脸看池欢,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池欢。”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好听!”
池欢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几岁?”祁星越问。
“五岁。”
“我也五岁!我五月生的,你呢?”
“十月。”
“那我比你大!”祁星越高兴得跳了一下,“你要叫我姐姐!”
池欢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哎,你别走啊!”祁星越追上来,“不叫姐姐也行,那我们做朋友吧!”
池欢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祁星越站在阳光下,红裙子被风吹起来,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又大又亮,像一盏突然被点亮的灯。
“好。”池欢说。
那是她们认识的开始。
池欢后来想,如果那天她没有趴在窗台上,如果她没有探出头,如果她没有说出那个“好”字,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不管重来多少次,她都会说“好”。
二
祁星越是被奶奶带大的。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改嫁去了南方,父亲去了外地打工,几年才回来一次。她跟着奶奶住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奶奶捡破烂供她读书。
这些事情,池欢是慢慢才知道的。
一开始她只知道隔壁的小女孩很爱笑,笑声响亮,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后来她发现,祁星越的笑声只有在外面才那么响。在屋子里,在奶奶面前,她笑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池欢的母亲很喜欢祁星越。
“这孩子可怜。”母亲说,“你多跟她玩。”
池欢没有“多跟她玩”的概念。她们住在隔壁,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饭,一起在巷子里疯跑。不用刻意“多”什么,因为她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小学六年,她们是同班。
祁星越成绩不好,但体育很好,跑步总是第一名。池欢成绩很好,但体育很差,跑八百米能跑到脸色发白。
“你跑得太慢了。”祁星越每次跑完步,都会跑回来陪池欢跑最后一圈。
“你不用等我。”池欢喘着气说。
“我不是等你。”祁星越笑了,“我是想多跑一圈。”
池欢知道她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努力不让祁星越等太久。
五年级的时候,有一个男生欺负池欢。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扯了一下她的辫子,说了一句“你的头发好丑”。池欢没有哭,也没有告老师。她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祁星越从操场那头跑过来,一把推开了那个男生。
“你再说一遍?”她挡在池欢面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那个男生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嘟囔了一句“关你什么事”,转身跑了。
祁星越转过身,看着池欢。
“你没事吧?”
“没事。”
“他扯你头发了?”
“嗯。”
“疼吗?”
“不疼。”
祁星越伸手,把池欢被扯乱的辫子重新整理好。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摆弄一件珍贵的东西。
“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告诉我。”祁星越说。
“你会打架吗?”
“不会。”祁星越想了想,“但我跑得快,我可以去告老师。”
池欢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那是祁星越第一次看见池欢笑。不是礼貌的、抿着嘴的微笑,而是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祁星越说。
池欢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走吧,上课了。”
三
初中,她们还是同班。
不是巧合。是池欢的母亲去找了校长,说“两个孩子住得近,一起上下学方便”。祁星越的奶奶也去了,拎了一兜鸡蛋,说“麻烦您了”。
校长收了鸡蛋,把她们分到了一个班。
初中的池欢开始变得安静。不是小时候那种“怕生”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内敛的安静。她开始在意自己的样子,在意别人的目光,在意那些她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
祁星越没有变。她还是那么爱笑,还是那么大声说话,还是那么不顾一切地对池欢好。
但有些事情变了。
班里的女生开始传纸条,开始讨论“谁喜欢谁”,开始在课间偷偷看某个男生。有人问池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池欢想了很久,说:“没有。”
她没说谎。她真的没有喜欢任何一个男生。但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的不是任何一个男生的脸,而是祁星越的脸。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每次祁星越对她笑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变快。每次祁星越生病请假的时候,她会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每次有别的女生和祁星越走得太近的时候,她会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以为这是友情。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友情。
直到那天。
初二的一个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池欢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祁星越跑完八百米,大汗淋漓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你怎么不跑?”祁星越喘着气问。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肚子。”
祁星越看了她一眼,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池欢身后的台阶上。
“凉的,别直接坐。”她说。
池欢看着那件校服。校服是白色的,已经被汗浸湿了,领口有一圈淡淡的汗渍。但池欢没有嫌弃。她坐在那件校服上,觉得后背暖暖的,像是有一双手在托着她。
“祁星越。”她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祁星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被阳光晒得很亮很亮,亮到池欢几乎睁不开眼睛。
“因为你是池欢啊。”祁星越说。
池欢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不是友情。从来都不是友情。
她喜欢祁星越。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另一种喜欢。是想一直和她在一起、想只被她一个人这样对待、想让她只对自己笑的那种喜欢。
她把头低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了?”祁星越凑过来,“肚子很疼吗?”
“嗯。”池欢的声音闷闷的,“很疼。”
不是肚子疼。是心脏疼。因为她在那一刻知道了一件事——她喜欢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用同样的方式喜欢她。
四
祁星越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池欢的?
比池欢早得多。
小学三年级,有一次池欢发烧没来上学。祁星越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觉得哪里都不对。桌子不对,椅子不对,窗外的阳光不对,连空气都不对。她趴在桌上,想了一整天,终于想明白了——不对是因为池欢不在。
那天放学后,她背着书包去了池欢家。
池欢躺在床上,脸红红的,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看见祁星越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池欢的声音哑哑的。
“想你了。”祁星越说。
池欢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
祁星越不知道她为什么躲。她只是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池欢的额头。
“还有点烫。”她说,“你吃药了吗?”
“吃了。”
“苦吗?”
“苦。”
祁星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那种水果硬糖,橘子味的。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池欢嘴里。
“还苦吗?”她问。
池欢含着糖,摇了摇头。
祁星越笑了。她觉得给池欢喂糖这件事,比跑八百米拿第一名还让她开心。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池欢对她来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只知道,她想一直陪在池欢身边,想保护她,想让她开心,想每天都能看见她。
至于这叫什么——她后来才知道。
叫喜欢。
五
高中,她们考上了同一所学校。
不是同一班。这是她们第一次被分到不同的班级。池欢在三班,祁星越在五班,隔了一层楼。
开学第一天,祁星越站在五班门口,看着对面三班的门,觉得那扇门隔了千山万水。
课间的时候,她跑上楼,在三班门口探头探脑。
“池欢!”她喊。
池欢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她。
“怎么了?”池欢问。
“没事。”祁星越笑了,“就是想看看你。”
池欢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很小:“你每天都能看见我。”
“那也想看。”
池欢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了座位。但祁星越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之后的每一天,祁星越都会在课间来找池欢。有时候带一瓶牛奶,有时候带一个橘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站在门口看她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跑回自己的教室。
池欢的同桌林栀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五班的女生,是不是喜欢你啊?”林栀问。
池欢的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她弯腰捡笔,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说,她是不是喜欢你?天天来找你,天天给你带吃的,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眼神。”林栀想了想,“我妈看我爸的眼神。”
池欢把笔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她只是我的朋友。”她说。
“哦。”林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朋友。”
池欢没有再说了。但她知道林栀说的是对的。祁星越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眼神里有光,有温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她眼里只装得下池欢一个人。
她也一样。
她看祁星越的眼神,也是那样的。
高二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池欢站在教学楼的门口,看着外面的雪,发了很久的呆。她想起小时候和祁星越一起堆雪人的事情。那时候她们才上小学,雪下得很大,她们在院子里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用两颗黑石子做眼睛,用一根胡萝卜做鼻子。
雪人堆好之后,祁星越在雪人身上写了两个字:池欢。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池欢问。
“因为这个雪人就是你。”祁星越说,“圆圆的,白白的,很可爱。”
池欢踢了她一脚。祁星越笑着躲开了,笑声在雪地里传得很远很远。
“池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池欢转过身,看见祁星越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
“发什么呆呢?”祁星越递给她一杯,“走,堆雪人去。”
池欢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她看了一眼奶茶杯上的标签——不是学校门口那家,是市里那家她最喜欢喝的店。
“你跑那么远买的?”池欢问。
“顺路。”祁星越说。
从学校到那家店,坐公交要四十分钟。来回就是将近两个小时。不顺路。一点都不顺路。
池欢没有拆穿。她捧着奶茶,跟着祁星越走进了雪地里。
她们在操场上堆了一个雪人。不大,歪歪扭扭的,比小时候堆的那个还丑。
“好丑。”池欢说。
“是它自己长这样的。”祁星越说。
池欢笑了。她笑了很久,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因为雪人好笑,而是因为她突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雪地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没有未来,没有那些她不敢去想的问题。
“池欢。”祁星越突然叫她。
“嗯?”
“我有话跟你说。”
池欢的心跳加快了。她看着祁星越,祁星越也看着她。雪花落在祁星越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她整个人像是被雪覆盖了,又像是在发光。
“你说。”池欢的声音有些发抖。
祁星越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她说,“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另一种。”
雪落得很轻很轻,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池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在失眠的夜晚,在洗澡的时候,在上下学的路上,她无数次想象祁星越对她说“我喜欢你”,然后她无数次想象自己该怎么回答。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也喜欢祁星越。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从小学三年级那颗橘子味的糖开始,从五年级被扯辫子时祁星越挡在她面前开始,从初中每天一起上下学开始,从高中课间的那瓶牛奶开始。
从五岁那年在窗台上看见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笑脸开始。
“我也喜欢你。”池欢说。
祁星越愣住了。
“真的?”
“真的。”
“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祁星越看着她,眼眶红了。然后她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大,都亮,都灿烂。她张开双臂,把池欢抱了起来,在雪地里转了三圈。
“放我下来!”池欢拍着她的肩膀,“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祁星越说,“我不怕!”
池欢被她转得头晕,但她没有真的生气。她只是把脸埋进祁星越的颈窝里,闻到了她身上洗衣液和雪水的味道。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烟花,不是大海,不是任何惊天动地的东西。只是一个下雪天,一杯温热的奶茶,一个丑丑的雪人,和一个把她抱起来转圈的人。
六
后来的事情,和所有的恋爱故事一样平淡。
她们在一起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刻意隐瞒。她们在食堂坐在一起吃饭,在图书馆坐在一起看书,在巷子里并肩走路,在天台上看日落。
有人看见了,有人知道了,有人议论了。
但没有人告密。
因为在这个平行时空里,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苏晚看见了,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走路。她想:关我什么事。
老师知道了,没有打电话给家长。他想: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去处理。
池欢的父亲也知道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那个女孩,对你好吗?”
池欢点了点头。
“那就行。”父亲说,“好好对人家。”
祁星越的奶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老人家没什么文化,也不太懂这些“新潮”的东西。她只是看着祁星越,问了一句:“你开心吗?”
“开心。”祁星越说。
“那就行。”奶奶笑了,“奶奶只要你开心。”
高考结束那天,她们一起去了河边。
河水很慢,很静,像一条蛇懒洋洋地爬过大地。池欢站在河边,看着水面,想起了母亲。
“我妈要是还在,她一定会喜欢你。”池欢说。
“真的?”
“嗯。她喜欢爱笑的人。”
祁星越笑了。她笑的声音很大,在河面上弹了好几下,像是河水也在跟着笑。
“池欢。”
“嗯。”
“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池欢转过头看她。祁星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现在还不能。”池欢说,“法律不允许。”
“那以后呢?”
“以后……也许吧。”
祁星越伸出手,握住了池欢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薄薄的茧,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
“不管能不能结婚。”祁星越说,“我都不会离开你。”
池欢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她们在河边站了很久。太阳慢慢落下去,天空从蓝色变成橘红色,又变成深紫色。路灯亮了,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
池欢靠在祁星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未来。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只是这样——和祁星越一起,慢慢地、安静地、不被打扰地走下去。
尾声
后来的后来,她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不是同一专业,但宿舍楼挨着。祁星越每天早起,去池欢的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去吃早饭。池欢嫌她太吵,她说“你嫌我吵那你别等我啊”,池欢说“我没等你”,祁星越笑了,说“那你为什么每天这个点下楼”。
池欢没有回答。但她耳朵尖红了。
大学毕业那年,她们租了一间小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摆着几个花盆,种着薄荷、迷迭香和草莓。池欢负责浇水,祁星越负责记住浇水。
“你种什么死什么。”祁星越说。
“这次不会。”池欢说。
草莓真的活了。结了三个果子,很小,很红,很甜。
池欢摘了一个放进嘴里,笑了。
“好吃吗?”祁星越问。
池欢摘了第二个,塞进祁星越嘴里。
祁星越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
“好酸。”她说。
“甜的。”池欢说。
“酸的。”
“甜的。”
池欢把第三个草莓也塞进了祁星越嘴里。祁星越这次没有说酸,也没有说甜。她只是看着池欢,笑了。
那个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样——眼角弯下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虎牙(这次不是缺的了),像是在说“你看,我抓住你了”。
池欢想,是的。
你抓住我了。从五岁那年开始,就抓住了。
窗外,阳光很好。
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骑车,有人在等公交车。一切都很普通,一切都很完美。
池欢靠在祁星越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五岁那年,趴在窗台上,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女孩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朝她挥手。
“你好!我叫祁星越!你叫什么?”
“池欢。”
“好听!”
她笑了。
那是她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