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阿狸布理

25、最后一天 池欢决

　　池欢决定在周六行动。

　　那天父亲要去上班，一整天都不在家。她有一整天的时间，足够她做完所有的事情，足够她安静地、体面地、像关掉一盏灯一样地把自己关掉。

　　周五晚上，父亲破天荒地敲了她的门。

　　“欢欢。”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久到池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打开门，看见父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有点焦了，边缘脆脆的，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做法。

　　“吃面。”父亲把面放在她的书桌上。

　　池欢看着那碗面，看着那个煎焦了的荷包蛋，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筷子。面条很烫，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吹了吹，吃了一口。

　　父亲在床边坐了下来。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欢欢。”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爸爸做错了很多事。”

　　池欢没有说话。

　　“爸爸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父亲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爸爸怕你受伤，怕你走错路，所以就把你管得很紧。爸爸以为这样是为你好。”

　　池欢看着碗里的面。荷包蛋上面的热气在上升，在台灯的灯光里变成一缕一缕的白烟。

　　“把你送到那个地方，是爸爸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父亲的声音彻底哑了，“爸爸不知道那个地方……爸爸以为他们会治好你。爸爸不知道他们会——”

　　他说不下去了。

　　池欢端起碗，把面汤也喝完了。

　　“爸。”她说。

　　父亲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我不怪你。”池欢说。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池欢躺在床上，把日记本翻到最后几页。她读了自己写的那封信，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本就是个不公的，正义的天秤只会偏向人们认为正确的一方，或是更有权力的一方。剩下的只有死。”

　　她放下笔，闭上眼睛。

　　“星越。”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她已经不再期待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