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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选择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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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池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没有出来过。
父亲敲门,她不应。父亲送饭,她不吃。父亲在门外喊她的名字,她听着,但没有任何回应。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那道裂缝好像比前几天大了一点,从墙角延伸到了窗户,像一棵正在生长的、黑色的树。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的笑声,很大,整栋楼都能听见。想起了母亲在河里挣扎的那只手,在水面上挥了一下,像在跟谁告别。
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黑头发,白衬衫,笑起来很好看。想起了父亲现在的样子,白发,皱纹,弯下去的脊背。
想起了学校。想起了天台上那个秘密基地,想起了操场上的雪人,想起了食堂里难吃的泡面,想起了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
想起了祁星越。
想起了她的笑。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味道。她织的围巾。她堆的雪人。她写的“池欢快乐”。她在天台上说的“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想起了她的死。
想起了那个白色的盘子和深色的肉。想起了那些被强行灌进嘴里的东西。想起了那种味道——那种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但永远无法忘记的味道。
池欢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搜索了一个词:“一氧化碳中毒。”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一氧化碳中毒的死亡过程是怎样的?答案是不痛苦。一氧化碳会让人缺氧,缺氧会让人昏昏欲睡,在睡梦中死去,像关掉一盏灯一样简单。
像关掉一盏灯一样简单。
池欢觉得这个比喻很美。一盏灯,亮着,亮着,亮着,然后有人按下了开关,光就灭了。没有挣扎,没有疼痛,没有尖叫。只是——灭了。
她关掉了电脑,坐在黑暗中。
“你在想什么?”一个声音问。不是祁星越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她的理智在问她。
她想回答那个问题。她想说“我在想怎么死”,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想怎么死。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已经埋了很久很久。从医院里吃下那盘东西的那一刻起,从得知祁星越死了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那颗种子就已经在那里了。只是一直没有发芽,因为土壤不够深,因为阳光不够暖,因为祁星越在上面踩了一脚,把土踩实了,把种子压住了。
现在祁星越不在了。土松了。种子发芽了。
池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像祁星越的手。祁星越的手也是这样的,很长,很瘦,骨节分明,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用那双手拿起了手机。
她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来看我。”
林栀秒回:“你还好吗?”
池欢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我很好。”她打字,“别担心。”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
“那明天我去看你。”
“好。”
池欢放下手机,躺回床上。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不慢,很稳,像祁星越说过的“一座很稳的桥”。
这座桥就要断了。
但她不害怕。
她想起了一句诗,是祁星越喜欢的那句——“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她爱了。她付出了代价。她值不值得?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