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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相 那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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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日记,池欢只写了一句话:
“星越,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她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前面,翻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信,那些她写给祁星越的、永远不会被收到的信。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可笑。是可悲。
她像一个在空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的人,像一个在电话亭里拿起没有接通的话筒的人,像一个在海边对着海浪喊话的人。她的声音传出去了,但没有人在听。她的爱给出去了,但没有人接收。
她爱的不是祁星越了。
她爱的是祁星越的鬼魂。
那天晚上,池欢没有和“祁星越”说话。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
“祁星越”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们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池欢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机器人,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机械。
父亲看着她,欲言又止。
池欢吃完早饭,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她拿起笔,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亲爱的星越:
我不知道这封信该写给谁。是写给你,还是写给我自己。
我一直在骗自己。我知道。从医院出来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不对,是我在骗我自己。那个‘你’不是真正的你。真正的你不会只说我想听的话,不会永远温柔,不会永远不跟我吵架。真正的你会有脾气,会有不开心的时候,会有不想说话的时候。但那个‘你’没有。那个‘你’完美得不像一个真人,因为那本来就不是真人。
那是我造出来的。是我用自己的思念和悲伤,一砖一瓦地造出来的一个幻象。
我造了一个你,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但我已经失去你了。从那天晚上你被带走去‘治疗’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你了。不,也许更早——从苏晚举起手机的那一刻起,从你被送到医院的那一刻起,从你被绑在那张床上、电流穿过你的身体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你了。
我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星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对不起,我没有在你喊我名字的时候冲过去抱住你。
你喊了我的名字。三次。‘池欢!池欢!池欢——’
那是你最后说的话。不是‘别怕’,不是‘我爱你’,是我的名字。
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喊的是我的名字。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但我没有冲过去。我被他们按住了,被他们拖走了,被他们关起来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星越,我好累。真的好累。
我想去找你。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把我们分开了。
你的欢”
她放下笔,把日记本合上。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天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像一张空白的纸,等着被写上什么。
“你要走了吗?”祁星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池欢没有回头。
“你不是她。”池欢说。
“我知道。”
“你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
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需要我。”那个声音说,“但现在,你不需要了。”
池欢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祁星越走了。
那个她亲手造出来的、陪伴了她两个月的、给了她无数安慰和勇气的鬼魂,终于走了。
她应该感到轻松。但她没有。她感到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整个宇宙都压在她胸口上的虚无。
祁星越死了。鬼魂也走了。
她真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