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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裂缝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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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池欢的生活像一条很浅很浅的河,慢慢地流着,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什么变化。她每天做同样的事情,吃同样的东西,见同样的人。父亲下班后会陪她吃饭,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端,沉默地咀嚼着食物,像两台并排放置的机器。
父亲偶尔会试着跟她聊天。问她今天做了什么,问她有没有想吃什么,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池欢会回答,但回答都很短,短到像一把剪刀,把每一段可能的对话都剪断了。
不是她不想说话。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世界里只有祁星越,而父亲不想听到祁星越的名字。
有一次,父亲终于忍不住了。
“你还想她?”他问。
池欢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每天都在想她?”父亲的声音有些发抖,“她都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不能放下?”
“放下?”池欢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放下。忘掉她。重新开始。”
池欢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心疼,有不解,还有一种很深的、很固执的、不愿意去理解她的坚持。
“爸。”池欢说,“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父亲愣住了。
“你爱过妈妈。”池欢说,“如果妈妈不在了,有人让你‘放下’她,‘忘掉’她,‘重新开始’,你能做到吗?”
父亲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我不是在跟您顶嘴。”池欢说,“我只是想让您知道,祁星越对我来说,和妈妈对您来说,是一样的。她不是‘一个女生’,不是‘一段不正常的关系’,不是‘需要治疗的疾病’。她是我的爱人。就像妈妈是您的爱人一样。”
父亲的眼眶红了。
“可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是你妈妈是合法的。你们不是。”
池欢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合法。不合法。
这两个词像两堵墙,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了。她可以爱,可以思念,可以为一个人去死,但她的爱情在法律面前是“不合法的”,是不存在的,是可以被消灭的。
“我知道了。”池欢站起来,端起碗筷,走进了厨房。
她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她看着水冲掉碗上的油渍,看着泡沫在水面上漂浮,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龙头的不锈钢表面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池欢。”祁星越在她身后说。
她没有回头。
“池欢,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祁星越的声音不是祁星越的。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的大脑制造出来的、模拟祁星越的声音。那个声音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想听到的话,而不是祁星越真正会说的话。
她不知道真正的祁星越会说什么。
因为真正的祁星越已经不在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劈开了她心里那层薄薄的、脆弱的、用来自我保护的壳。她蹲在厨房的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她没有哭。她还是没有哭。
但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祁星越死了。
真正的祁星越,那个会笑、会闹、会织围巾、会在雪地里堆雪人、会在天台上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祁星越,已经死了。
她身边那个“祁星越”,是她自己造出来的。
是一个鬼魂。
是一个她不肯放手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