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阿狸布理

21、日记 池欢开

　　池欢开始写日记。

　　不是那种流水账式的日记，而是写给祁星越的信。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亲爱的星越”，结尾都是“你的欢”。

　　“亲爱的星越：

　　今天林栀来看我了。她带了一袋苹果，很红，很甜。她说学校里的那棵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子。你还记得吗？去年秋天我们在那棵树下捡了很多叶子，你说要把它们夹在书里做成书签。那些叶子还在我的书里，但已经碎了，一碰就碎。

　　今天太阳很好，我在阳台上坐了一下午。你也在。

　　你的欢”

　　“亲爱的星越：

　　我爸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爸爸对不起你’。这是他第一次跟我道歉。我问他‘你对不起我什么’，他说‘所有的一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了，还是只是觉得内疚。但没关系。我不需要他懂。我只需要他让我活着。

　　活着真好。因为活着就能想你。

　　你的欢”

　　“亲爱的星越：

　　今天我翻到了你给我织的那条围巾。深蓝色的，针脚不太均匀，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你当时说‘织得不太好’，我说‘没关系’。其实我想说的是‘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冬天快到了。我会戴着它。

　　你的欢”

　　“亲爱的星越：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在海边，海是深蓝色的，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你站在海里，朝我伸出手。我走向你，水没过我的脚踝，没过我的膝盖，没过我的腰，没过我的胸口。水很凉，但你的手很暖。

　　我走到你面前，你吻了我。

　　然后我醒了。

　　枕头是湿的。

　　你的欢”

　　日记越写越厚，信越写越长，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被回答。

　　祁星越不会回信。

　　池欢知道这一点。她知道这些信永远不会被寄出，永远不会被阅读，永远不会得到回应。她只是在写给自己看，写给她心里的那个祁星越看。

　　但心里的祁星越不是真正的祁星越。

　　真正的祁星越已经死了。她的身体被烧成了灰，或者被做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池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真正的祁星越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影子，一个回声，一个由她的悲伤和思念编织出来的幻象。

　　她知道这一点。

　　但她离不开那个幻象。

　　因为如果没有那个幻象，她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