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臆想 之后的 ...
-
之后的几天,池欢变了一个人。
不,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她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从她的胃里出发,沿着她的食道向上,穿过她的胸腔,越过她的喉咙,最终抵达了她的大脑。
祁星越回来了。
一开始只是声音。
“池欢,该起床了。”
“今天的粥太稀了,别喝了。”
“你看窗外的鸟,两只,在打架。”
池欢知道那些声音不是真实的。她知道祁星越已经死了,她知道那些声音是她的大脑制造出来的幻觉,她知道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她在课本上学过。
但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听出祁星越的语气——那种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鼻音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娇的语气。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演员能模仿那种语气,因为那不是表演,那是祁星越的灵魂。
后来是影子。
池欢会在走廊的拐角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会在窗户的倒影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会在梦里看见一片海,海里站着一个人,朝她伸出手。
她知道那些影子不是真的。但她不在乎。
再后来,祁星越“活”了过来。
在池欢的感知里,祁星越就站在她身边。她能感觉到祁星越的温度——祁星越的手总是凉的,夏天的时候很舒服,冬天的时候池欢会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她能闻到祁星越的味道——洗衣液、阳光和一点点汗水的味道。她能听见祁星越的笑声——不是很大声,但很有感染力,像是有人在她心上挠痒痒。
她能看见祁星越的脸。
那张她爱着的、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你来了。”池欢说。
“我一直都在。”祁星越说,“我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护士在记录上写:“病人出现持续性幻听、幻视症状,可能与近期创伤有关。”
医生在查房的时候问她:“你能看见你那个朋友吗?”
“能。”池欢说。
“她在哪里?”
“在我身边。”
“你知道她不是真实的吗?”
池欢沉默了几秒钟。
“你知道什么是真实吗?”她反问。
医生愣了一下。
“真实是我爱她。”池欢说,“她爱我。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不管她活着还是死了,不管她是真实的还是我想象出来的,这一点都不会变。”
医生在记录上写了些什么。
那天晚上,池欢躺在床上,祁星越躺在她的旁边——不是真实的祁星越,而是她想象中的祁星越,但她的身体能感觉到那张床的下陷,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温度,能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星越。”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永远不会离开?”
“永远不会。”
池欢闭上眼睛,笑了。那是她入院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安心。因为在这个灰白色的、四四方方的、像棺材一样的地方,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臆想症不是病。是礼物。
是祁星越留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