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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院 池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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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欢在医院里又住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她的身体在恢复。体重慢慢回升,身上的伤慢慢愈合,头发长了一点,脸色从灰白色变成了苍白色,又从苍白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像快要凋谢的花瓣一样的粉红色。
但她的精神没有在恢复。
准确地说,她在往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的方向恢复。她没有忘记祁星越,她拒绝忘记。她每天和“祁星越”说话,和“祁星越”吃饭,和“祁星越”睡觉。她甚至开始在病房里和“祁星越”下棋——她一个人下两个人的棋,一边走棋一边说“该你了”,然后走到另一边,说“我走这里”。
护士觉得她疯了。医生觉得她疯了。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但池欢不在乎。
“疯子”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在这个把爱情叫做疾病、把恋人叫做病人、把相爱叫做症状的地方,“正常”和“不正常”的界限早就模糊了。也许所有人都是疯子,只是有些人疯得比较符合规则,有些人疯得不符合规则。
不符合规则的人,就被关进这里。
出院的那天,父亲来接她。
父亲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池欢在收拾东西。其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她来的时候穿着睡衣和拖鞋,走的时候还是那件睡衣和那双拖鞋。睡衣洗了很多次,已经发白了,拖鞋少了一只,她赤着一只脚。
父亲看着她的样子,眼眶红了。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哑。
池欢跟着父亲走出病房。走过走廊,走过护士站,走过那扇巨大的铁门。阳光突然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已经两个月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她站在阳光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花草的味道,有远处汽车尾气的味道,有生活的味道。
“出来了。”祁星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说过,我们都会出去的。”
池欢笑了。
“嗯。”她在心里回答,“我们出来了。”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灰白色的、四四方方的建筑在阳光下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很多人的头发、眼泪、尊严和生命。
但它没有埋葬池欢。也没有埋葬祁星越。
祁星越在她身体里。在她心里。在她脑子里。在这具躯壳的每一个角落里。
只要她还活着,祁星越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