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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黑暗 但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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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地方不允许她们拥有彼此。
第二天早上,护士发现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脸色立刻变了。
“谁让你们睡在一起的?”护士把她们从床上拽起来,“病人之间不能有身体接触,这是规定。”
“什么规定?”祁星越问。
护士没有回答。她把她们分开了——池欢被留在原来的病房,祁星越被带走了。
“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池欢追到走廊上。
护士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回了病房。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很响,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咬断了。
池欢拍着门,喊着祁星越的名字。
没有人理她。
她拍了很久,久到手掌都肿了,久到嗓子都哑了,久到她终于意识到,喊是没有用的,拍门是没有用的,在这个地方,她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权利,没有任何人可以求助。
她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个不爱说话的室友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别哭了。”室友说,“哭也没有用。”
“我没有哭。”池欢说。她说的是真的——她的眼睛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她的身体好像已经学会了不流泪,像是眼泪是一种宝贵的资源,需要储存起来,不能轻易浪费。
室友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缩回了被子里。
那天晚上,池欢被叫去做第二次“治疗”。
还是那间地下室,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些皮带,还是那些金属片。但这一次,旋钮被拧到了更大的数字。
电流穿过身体的时候,池欢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从身体里拽了出来。她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个身体弓起来,像一座桥,然后重重地落下去,又弓起来,又落下去。
她想叫那个身体停下来,但身体不听她的。
然后就是黑暗。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她醒来的时候躺在地上,嘴里有血的味道,舌头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她爬回病房,爬上床,蜷缩起来。
室友在黑暗中开口了:“今天他们给你做了几次?”
“一次。”池欢说。
“那还算好的。”室友说,“有一次他们给一个人做了三次。第三次做完之后,那个人就没有醒过来。”
池欢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谁?”她问,“那个人是谁?”
室友没有说话。被子动了一下,她把脸转了过去。
“那个人是谁?!”池欢的声音几乎是尖叫。
“我不知道名字。”室友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只知道是个长头发的女生,头发很黑,很亮,像电视里洗发水广告的那种。他们给她做了三次电疗,第三次做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池欢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长头发。很黑。很亮。
祁星越的头发。祁星越的头发很长,很黑,很亮,像电视里洗发水广告的那种。池欢最喜欢摸她的头发,又滑又顺,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但祁星越现在的头发被剃掉了。头皮上还有红色的伤痕。
她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祁星越?
池欢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出了病房。走廊很长,灯是灭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亮着绿色的光。她朝着那个光跑过去,跑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铁门,跑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拐角。
她要找到祁星越。她必须找到祁星越。
她在走廊的尽头被两个值班的护士拦住了。
“病人跑出来了!”一个护士喊了一声。
她们抓住池欢的胳膊,把她往回拖。池欢挣扎着,喊着“我要找祁星越”“让我去找她”,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小到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麻雀,翅膀扑腾了几下,就被按住了。
她被带回了病房。这一次,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想起了祁星越说的那句话:“我会来找你的。”
祁星越来找她了。但她现在找不到祁星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