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开业风云 初八，吉日 ...
-
初八，吉日，宜开市。
文庙街“清月楼”分店门前，锣鼓喧天，舞狮欢腾。崭新的匾额上盖着红绸，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和手持请柬的宾客。
林清月一身淡青色衣裙，简洁利落，站在店门前，从容应对着各方来客。总店的赵伯、李叔等人也都过来帮忙，阿福更是精神抖擞，指挥着新培训的伙计们迎来送往。
谢云舟也来了，依旧是一身华服，摇着折扇，以合伙人兼贵宾的身份，坐在二楼视野最好的雅间。他今日还带来了几位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朋友，看样子像是城中的文人或富商。
吉时到，红绸落下，“清月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鞭炮齐鸣，宾客入席。
后厨在李叔的指挥下，高效运转。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训练有素的伙计们稳稳端上。新店的环境更雅致，菜品与总店别无二致，服务却因严格的培训而更显规范周到。宾客们赞不绝口。
然而，就在宴席过半，气氛最热烈之时，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差役，簇拥着一个面色严肃的官员，径直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前几日来过的吴书吏，而他身旁那位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赫然是江宁府户房的一位姓陈的经承（正八品小官）！
热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
“林掌柜，”吴书吏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见，“这位是府衙户房陈经承。经承大人今日亲自前来，核查贵店税目。”
陈经承板着脸，扫视了一圈富丽堂皇的新店，冷哼一声：“开业大吉？账目不清，税银不明，这业，开得可心安？”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官府来查税了？”
“清月楼账目有问题？”
“这……这开业当天来查，也太……”
赵伯等人脸色煞白。阿福握紧了拳头。一些宾客开始交头接耳，面露疑色。
王氏若只是买通小吏刁难，绝无可能请动一位正八品的经承，在开业当天亲自上门砸场子。这手笔，太大了。
林清月深吸一口气，迎上前去，行礼：“民女林清月，见过经承大人。大人亲临，小店蓬荜生辉。税目账册，早已备好，请大人核查。”
她神色镇定，不见丝毫慌乱。
陈经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这年轻女子如此沉稳。“账册自然要查。不过，本官接到举报，称你清月楼利用会员储值、虚报成本等手段，偷逃税银。数额不小！今日若查实，你这店，怕是开不成了！”
罪名更重了！从“核查”变成了“偷逃税银”！
气氛降至冰点。许多宾客已萌生去意。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陈经承，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抬头，只见谢云舟缓步从楼梯走下，脸上带着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后，跟着那几位气度不凡的朋友。
陈经承看到谢云舟，脸色微微一变，显然认得他。“谢三公子？您……您怎么在此？”
“我怎么在此？”谢云舟走到林清月身边站定，折扇轻摇，“这清月楼，有谢某一成干股。合伙人新店开业，谢某自然要来捧场。倒是陈经承你，不在衙门办公，跑到这开业宴上来摆官威，是何道理？”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下官是接到举报，依法核查……”
“核查？”谢云舟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巧了，谢某前几日正好拜会过府尊大人，谈及江宁商税革新之事。府尊大人还夸赞清月楼账目清晰、纳税积极，堪为典范。这份是府尊大人关于鼓励民间守法经营的条陈副本，陈经承要不要也……核查一下？”
他将“核查”二字咬得极重。
陈经承额头瞬间见汗。府尊大人！那可是江宁府的最高长官！谢三公子竟然能拿到府尊大人的亲笔条陈？还特意在此刻拿出来？
他狠狠瞪了旁边的吴书吏一眼。吴书吏也是面如土色，腿肚子都在发抖。他们接到的“指示”和“好处”，可没说要跟府尊大人对着干啊！
“原、原来如此……”陈经承瞬间换上一副笑脸，“既然是府尊大人都认可的典范，那定然是没问题的！下官也是被小人蒙蔽，误会，纯属误会！打扰了林掌柜开业，实在抱歉！账册……账册就不用查了！”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踢了吴书吏一脚：“还不快把账册还给林掌柜！没眼色的东西！”
吴书吏慌忙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账册递还，点头哈腰。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在谢云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烟消云散。
陈经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大堂内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和赞叹。
“了不得！清月楼背后有谢家，还有府尊大人的赏识！”
“我就说林掌柜是正经生意人！”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宴会继续，气氛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经此一事，“清月楼”和“林清月”的名字，连同她背后若隐若现的“靠山”，一起在文庙街、乃至整个江宁府的士绅圈子里，迅速传开。
林清月看向谢云舟，低声道：“多谢。”
谢云舟微微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谢。保护自己的投资，是合伙人的本分。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微凝，“陈经承背后的人，恐怕不会就此罢休。这次是税目，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林清月心中一凛。
是啊，危机只是暂时退去。而水下的暗流，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