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风阙》椰梨堍

8、寒夜相伴 盛宠引后宫嫉恨 秋雨过

　　秋雨过后，皇城连日清寒。

　　夜风穿廊，卷起一地湿凉的桂香。鸾栖宫的灯火，却成了整座后宫彻夜不熄的暖意。

　　自那日雨夜相拥过后，萧御珩几乎夜夜留宿鸾栖宫。

　　他不再刻意翻看旧物，不再句句追忆过往。白日理政之余，大半光阴皆耗在此处。有时陪她临帖，有时静坐看她作画，有时只是沉默相对，殿内气氛也温柔安稳。

　　柳知意心底那道冰封的墙，彻底软了。

　　她开始试着放下戒备，试着相信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情是真的。

　　她会在他批折子晚归时，亲手温一盏热茶；会在他倦怠时，安静替他揉按肩颈；会在月色正好时，抬眸轻轻对他笑。

　　那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不再疏离，不再克制，眼底有了鲜活的温柔。

　　萧御珩看着她日渐柔软的眉眼，心头也愈发满足。

　　他贪恋这张眉眼带来的慰藉，贪恋这殿内酷似当年的光景。有柳知意在，仿佛那段痛彻心扉的失去，便被悄悄填补。

　　寒夜漫漫，他终于不再孤身一人。

　　可盛宠太盛，最是招妒。

　　鸾栖宫日日灯火长明，帝王独宠一人的姿态，落在六宫眼底，刺得人人心口发红。

　　往日尚有几分体面的妃嫔，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嫉妒与不甘。

　　长信宫内，丽妃捏着手中玉盏，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满是戾气。

　　“一个罪臣之女，靠着一张死人脸入宫，竟也敢独占圣宠！”

　　宫人垂首不敢言语。

　　谁都清楚，知贵人无家世、无根基，唯一依仗便是那张酷似先皇后的容貌。可偏偏就是这张脸，让陛下荒废六宫，日日独宿鸾栖宫。

　　“当年沈皇后在世，压得我们抬不起头。如今人都死了三年，凭什么一个替身，还能压我们一头？”

　　丽妃语气阴冷，眸底算计翻涌。

　　旁侧低位嫔妃低声附和：

　　“娘娘，那知贵人如今气焰正盛，陛下眼里根本没有旁人了。再这样下去，后宫哪里还有我们立足之地。”

　　“说到底只是个影子罢了，替身终究是替身。等陛下新鲜劲过了，看她怎么死。”

　　闲言碎语，藏刀藏刺。

　　嫉妒、嘲讽、观望、等待跌落。

　　一夜之间，整座后宫的敌意，尽数汇聚到了鸾栖宫那位年轻贵人的身上。

　　只是此刻的鸾栖宫，暖意融融，无人惊扰。

　　夜深更深，萧御珩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将书卷合上。

　　柳知意端来温水，递至他手中，轻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烛火映着她清丽温柔的眉眼，温顺又妥帖。

　　萧御珩抬眸看她，心头微暖，伸手将她拉至怀中，低声道：“知意，有你在，很好。”

　　简单七个字，温柔滚烫。

　　柳知意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头一片安稳。

　　她悄悄想。

　　或许旁人说得不对。

　　或许她不止是影子。

　　若只是替身，何必夜夜相伴，何必事事周全，何必待她这般真心温柔。

　　她沉溺在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安稳里，看不见暗处汹涌的风浪，听不见六宫蛰伏的恶意。

　　萧御珩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温顺的侧脸，眸光温柔，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恍惚。

　　他看着她，眼底重叠的，依旧是三年前那个笑靥明媚的故人。

　　他贪恋的从来不是柳知意的温柔。

　　是这相似眉眼带来的、失而复得的错觉。

　　窗外夜风呼啸，暗潮四起。

　　六宫嫉恨已然生根，风波蓄势待发。

　　而殿内温柔相拥的两人，一人满心沦陷，一人错寄相思。

　　这看似圆满的盛宠，从一开始，就埋好了倾覆的结局。

　　繁华是假，安稳是幻。

　　只待一梦惊醒，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