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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下听琴 萧御珩赠予旧物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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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月华如水。
入夏的晚风褪去暮春的微凉,轻轻拂过鸾栖宫的庭院。满院鸢尾静静伫立,落满一地清辉,安静得近乎寂寥。
白日里萧御珩处理完堆积的政务,暮色初临便又来了鸾栖宫。
今夜他难得没有絮絮叨叨提起旧事,只让人将殿中那架旧素琴搬至廊下。
琴是旧琴。
桐木琴身温润古朴,琴弦清亮,是三年前先皇后沈鸾日日弹奏的那一把。三年封存落尘,如今为她再度拂拭干净。
宫人退得远远的,整座庭院只余下帝王与她二人。
萧御珩落座琴前,抬眸看向立在月下的柳知意,声音轻得像晚风:“会听琴吗?”
柳知意微微颔首:“幼时学过些许乐理。”
她少时家境安稳,诗书琴画皆有涉猎,只是常年心性偏静,不喜张扬。
“那便听一曲。”
话音落,修长指骨落于琴弦之上。
泠泠琴音骤然流淌而出,清越、温柔,带着绵长的追忆。曲调是极旧的宫调,名为《归鸾》,是当年沈鸾为他所作的专属曲子。
三年未弹,曲调依旧烂熟于心。
萧御珩指尖娴熟流转,每一个音符都温柔缱绻,藏着他无处安放的思念。
月光落在他眉眼之间,褪去朝堂帝王的凌厉威严,只剩温柔落寞。
柳知意静静立在琴旁,垂眸听曲。
琴声悠悠入耳,字字句句,皆是念旧。
她听得懂。
这首曲子里,没有半分属于柳知意的情意,只有他对逝去故人的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晚风扬起她的裙摆,月下少女清丽绝尘,眉眼浅浅低垂,安静得像一幅不会言语的画。
萧御珩弹至尾声,余音袅袅。
一曲终毕,庭院寂然。
他抬眸,目光深深锁住她的眉眼,月色倒映在他深邃眼底,情绪翻涌复杂。
太像了。
月下静立的模样、安静聆听的姿态、甚至微微抿唇的弧度,都与三年前那个陪他月下听风、伴他抚琴的沈鸾分毫不差。
那一刻,他几乎错觉时光重来。
错觉他的阿鸾,回来了。
萧御珩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通透温润的白玉鸾佩。
玉佩雕琢精致,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鸾鸟,触手生温,被人常年贴身珍藏。
柳知意眸光轻轻一动。
她认得这枚玉佩。
坊间传闻,是少年帝王登基之初,亲手雕琢,赠予发妻沈鸾的定情信物。是先皇后最珍爱之物,随她入寝,伴她多年。
沈鸾离世后,这枚玉佩便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去处。
原来,一直在他身上。
萧御珩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小心翼翼将玉佩系在她腰间。
指尖擦过她纤细的腰侧,动作温柔至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阿鸾的玉佩。”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认真,“如今,朕赠予你。”
柳知意垂眸看着腰间那枚冰凉精致的鸾佩,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赏赐。
是寄托。
他是在告诉自己,也在告诉冥冥之中的故人——
从今往后,他会把对沈鸾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执念,尽数转嫁到她身上。
她戴着这枚玉佩,穿着她的宫装,住着她的宫殿,陪着她的帝王。
她完完整整,活成了另一个沈鸾。
“陛下……”她轻声开口,嗓音微哑。
萧御珩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眉眼,温柔得近乎偏执:“知意,你戴着它,很合适。”
合适的从来不是她。
是这张相似的脸,配得上这枚思念旧人的佩。
柳知意喉间微涩,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屈膝,轻声道谢:“臣女,谢陛下赏赐。”
无力拒绝,也无从拒绝。
今夜月色太美,琴声太柔,帝王的温柔太过逼真,逼真到几乎能让人沉溺其中,忘了一切虚假。
萧御珩看着她安静温顺的模样,心底的空寂被一点点填满。
三年空悬的心口,好像终于找到了一处暂且安放的地方。
他低声呢喃:“往后,这鸾栖宫,这枚鸾佩,这份恩宠……都归你。”
柳知意抬眸望他。
月色温柔,眼底深情灼灼。
可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份归她的一切,原本从来都不属于她。
夜深露重,萧御珩未曾留宿,只是静静看着她回殿,看着窗内灯火亮起,才转身离去。
庭院琴声已歇,晚风渐凉。
柳知意立在镜前,看着腰间那枚洁白通透的鸾佩。
玉佩微凉,沉甸甸坠在腰间,也坠在她心底。
晚翠端来热茶,看着那枚玉佩,眼眶微微发红。
她伺候过先皇后,最清楚这枚玉佩代表着什么。
那是陛下年少最纯粹、最热烈、再也复刻不回来的爱意。
如今,却给了一张相似的脸。
“贵人……”晚翠声音轻轻的,“您戴着它,好看。”
柳知意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清冷:
“好看的不是我,是这张脸。”
是这张侥幸与沈鸾相似的脸,让我配得上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也让我,此生注定,永为影子。